太陽逐漸西沉,昏黃的光線中,立體的邀月城投影正緩慢旋轉,城中數點被金色的線條連接,勾勒出一幅牡丹的圖畫。不熟悉邀月城地圖方位的人也能一眼看出牡丹的花蕊恰恰好也是邀月城的最中心小天工池。
毫無疑問,東方玄布下的這個牡丹殺陣正是以小天工池為目標。
謝自然親手點了燈,將琉璃燈罩扣上的一剎,屋內幾個角落里的燈具也應聲亮起,房間一片光明。
姜緩仍坐在書案前寫字,寬大的青衫廣袖露出半截手腕,一只修長瑩潔的手握著細毛筆不急不徐。
東方玄費盡周折讓玄光石風行一時以致幾乎人手一枚的目的,絕對不僅僅是拿一城性命威脅他們,讓他們束手束腳。
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其實他們都很清楚。
“哥,我去檢查過了小天工池下面的樞紐,一切正常。我也已經重新布置好了防衛的機關。”
坊間傳聞的確不錯,只是,小天工池下不僅有邀月城流水系統的核心樞紐,還是整個邀月大陣的核心邀月如何能漂浮于半空亦有賴于此。
擺在眼前的是一個逼入絕境的兩難選項
如果去破壞了牡丹殺陣,那么城內的玄光石就會爆炸,那樣的威能下城內大部分人都不可能逃脫。
如果聽任東方玄的行事,那么布置完畢的牡丹殺陣就將破壞掉邀月大陣及其樞紐,邀月城將墜落。
兩個選擇的結果都極其糟糕。只是第二個選擇似乎時間更充分一些,能夠讓更多人求生。
姜緩放下筆,順手倒了一杯茶,將一只細瓷茶杯托給謝自然,“小謝,放輕松。”
“東方玄將這兩個選項擺在我們面前,無非是逼我們做出選擇罷了。”
謝自然試圖說什么,手中的茶杯傳來溫熱的溫度,看著姜緩的側臉,他知道他的話說不出口了。
他不能讓姜緩放棄任何人的命。
哥他一直是這樣的,他會拼勁全力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姜緩凝視邀月城的立體投影,沒有猶疑,也沒有焦躁,他只是淡聲道“可我平生最不愛選擇。”
一個成熟的人從不做選擇。
謝自然忽然怔住,眼睫顫抖,似乎一瞬間回到了許多年以前他還不是聲名赫赫的天工子,只是從主家狼狽逃亡的小器修。
姜緩一人持一把劍護在他身前,以區區四境真君之身硬生生擋住了十名乾元境修士的圍攻。
“姜緩,你是仙門高徒,你是座上貴賓,你前途無量擺在你面前的是兩個選擇,一,繼續做你受人尊敬的真君,二,隨此逃奴一同葬身于此”
姜緩形容散漫地倚著長劍,指腹抹去嘴角的血,“我啊,平生最不喜選擇。”
飛起一劍,雪光由劍尖輝耀,極緩慢,極優美,讓人幾乎立時聯想到初升的昭陽,一劍出而旭日升,半塊晦暗的夜空都被這一劍照亮。
那是,謝自然第一次知道劍不僅僅是殺器。
那一日姜緩所說的話和今日重合在一起。
“我當然相信哥”謝自然忽然大聲道。
姜緩正在收撿桌上的紙張,被這陡然一大聲驚得沒抓穩紙,“小謝”
謝自然眼神灼灼,“我永遠相信姜大哥”
姜緩一怔,失笑,“你這樣說,我倒是有些壓力了。”
謝自然抿嘴一笑,酒窩又露出來,只是此時他一掃眉宇陰郁,而是滿帶信心。
姜緩收攏紙張,裝訂好,才將這本寫好的小冊子遞給謝自然。
謝自然低頭一看,他雖然是器修,不算擅長術法,但境界擺在這,他一眼便看出這是一門玄妙無比的時空法門的簡化版。
“哥的意思是叫他們學這個”
謝自然回想一下魚傳書那些人的糟糕境界,和不怎么樣的悟性,暗自握拳,“我相信他們一定能及時學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