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軸撥弦,一曲婉轉的琵琶音便幽幽奏響。
柳娘子花名柳絮,是青州白水城有名的花魁娘子,一手琵琶令人叫絕,被譽為“琵琶聲起動九霄”。
五年前,白水城陷落,滿街都是奔逃的官兵,和砍殺的戎人。
時年只有八歲的汀蘭嚇得大哭,柳絮回轉身落下窗戶,將琵琶擦拭好,放在一邊。
從懷里摸出一個瓷瓶,兩個人的分量剛剛好。
伸出手摸摸汀蘭的頭,嘆了口氣“你的命真不好。”
汀蘭是被爹娘賣進閣里的,被柳絮買下之前,每天不是挨打就是挨餓,只有柳絮對她好。所以還是小孩的她,只知道親近柳娘子,被摸頭后,頓時哭得沒那么厲害了。
柳絮看著她,被戎人活捉的下場只會更慘,倒不如
就在她死志已定的時候,房頂的瓦片突然撲朔朔地傳來異動,好像有人
這一異變登時將主仆倆嚇做一團,柳絮當即操起桌子上的剪刀,將汀蘭護在懷里。
樓頂的瓦片被掀開,很快露出一片天光,伴著一陣灰塵,一個身影從樓上跳下來。
柳絮舉起剪刀站起來,她畢竟是一介弱質女流,一時間竟不知用這把剪刀刺人還是刺己。
不過等看清來人面容后,舉起的手緩緩放下。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模樣,臉頰沾著幾點血跡,額角凌亂的垂下幾縷發絲,一雙眼睛清澈又明亮,仿佛波光粼粼的河面泛起的月輝。
他原本的一身甲胄被剝在外面,現在只剩內里一層褐色的皂衣。單薄的衣服貼在身上,少年人的身形便不能遮掩,直白的露出清冽的線條以及輕靈的身姿。
是雍人,還是一個官軍,看起來年紀不大。
少年對著她一禮,然后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不好意思,驚擾柳娘子,等戎人退去,在下定當給柳娘子修好屋頂。”
柳絮忍不住輕笑,人都活不過明朝了,這屋頂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放下剪刀“你是敗退的官兵嗎要逃就趁現在吧,躲在我這里也沒用。”
那少年聞言,又干干凈凈的笑了,看著柳絮手里的瓷瓶,眉眼彎彎“柳娘子,你怕死嗎”
怕不怕死大概沒有人不怕死吧。
戎人占領了白水城后,凡是能搜刮到的女人,都被拖出去扔在駐兵場上。
柳絮緊緊抱著琵琶,垂著頭,和一群女人擠在一起。
周圍都是大大小小的哭聲,和戎人放肆的邪笑,不時有女人尖叫著被拖出去。
身邊的女人越來越驚慌,向著她擠去,女人的身體大多柔軟,但也有一個并不柔軟的身軀靠過來。
“汀蘭”抽抽噎噎地跟著人群被擠過來,“她”一頭烏黑的秀發,被一根簪子散散的挽住,小動物一樣抱著琵琶。
凌亂的發絲間,若隱若現出一片雪白的肌膚,面上沾染上了一些灰塵,卻更顯得我見猶憐。
“她”們倆抱著琵琶很顯眼,很快,挑揀的戎人就來到“她”們身邊。
抬起“汀蘭”的下巴,在看清臉后,一群人眼睛都直了,立刻七手八腳的把“她”拖出去。
“汀蘭”嚇得尖叫,淚流滿面,看著“她”被拖出去的身形,柳絮深吸一口氣,沖出去拉住她。
舉起琵琶大聲道“幾位老爺等等我們姐妹都會彈琵琶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說罷就跪坐在煙塵中,舉起琵琶飛快的彈奏一曲。
低等戎人士兵雖然大多不通雍國語言,但能聽懂琵琶。這一曲石破天驚的琵琶曲,讓周圍戎兵的動作都停下來。
曲罷,柳絮將“汀蘭”抱入懷中,連同琵琶一同抱在一起,強按驚恐地看著戎兵。
戎兵看了看“她”們二人的臉,又看看她們懷里的琵琶,互相嘀咕了幾句,很快就作出決定,將姐妹倆一起拉走,作為“高級貨”,送給大將軍先享用。
戎人民風剽悍,最喜馬上奏琵琶,柳絮高超的琵琶技藝,登時引得慶功宴上的戎人大聲叫好。
扎爾木多吉一路以來勢如破竹,今日不僅又奪一城,還將雍朝派來的指揮使砍成了肉醬,現在再無顧忌,縱情飲樂。
喝個半醉,看著宴席上兩個人比花嬌的姐妹倆,登時站起身子。
這個北戎大漢,差不多能有八尺高,胳膊粗的像鐵桶,走起來像一座小山。兩臂輕輕一撈,就將兩個不丁點的小美人撈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