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李家一事明了,夫君憤怒又內疚,整日在書房掩面嘆氣,她亦惱躁異常,便讓管家遠遠尋一處寺廟庵堂去拜拜。
她知都中附近廟宇道觀多受大富大貴人家供奉,里頭僧道個個看似高深莫測、幾欲登仙,實則看香火錢下菜碟兒,內里世俗腌臜,她不耐去。
管家知她喜好,還真尋了一處好地兒,雖遠些,庵堂小僧尼也少,但勝在清凈怡人。
庵內香火不盛,僧尼們種地栽菜,自給自足。
賈林氏遇見吳家姑娘時,她正與姑子們一起挑水澆菜。
一身青色素衣遺立山野,發黛如墨、眉眼如畫,氣質清冷,恍若山間生靈,云霧氤氳,寧靜悠遠。
只是忽的,趕來一老婆子及一黑瘦小丫頭,不解風情入了畫,愁眉苦臉左勸右勸,伸手欲奪去姑娘手上木桶水瓢,一時間,仙氣全無。
見此場景,賈林氏冷了好幾日的臉終于緩和,淺笑駐目好半日,心頭躁意郁氣也散去不少。
待到再見,是賈林氏聽完經、拜完佛,求了好簽,心情愉悅,步行下山。
半道上,忽聞山林里有人快速穿行,一會兒,又傳來“姑娘、姑娘”的叫喚聲,賈林氏心急,想是山上那主仆三人遭遇難事,忙遣家仆去看。
誰知,哪是遇上難事
家仆來回,竟是那姑娘帶著小丫頭在林子里攆野雞,賈林氏聽得嘴唇微張,好半天才闔上。
也是太驚訝之故,畢竟賈林氏還真未聽過哪家官小姐滿山亂跑攆雞這等稀罕事。
賈林氏樂不可支,還真想知道她們能否逮著,索性帶了人在半道上等著。
不想,還真逮住了。
時姑娘一手提雞,一手持柴刀,從林中出來,長身玉立,迎面而來,似帶微霜細雪,清盈盈落在人身上,微涼沁骨。
錯過時,姑娘眼角掃了她一下,賈林氏像被攝住一般,移不開目,只挪步跟著走。
卻被錦繡和嬤嬤攔住,指指姑娘手上的雞,望著她心有余悸搖頭。
賈林氏順著錦繡手望去,只見那雞雞頭已不見,脖頸處血肉模糊,姑娘蒼白的手背上、野雞鮮亮的毛羽上、锃亮的柴刀上皆有一條條血溝流過,看上去有些滲人。
賈林氏笑笑,不以為意,拂下錦繡攙住她的手,跟了上去。
溪邊,一應廚具齊全,主仆三人熟練架鍋燒水、褪毛宰雞、煮鍋放料,就連不要的雞羽、下水都妥善埋好,顯見不是第一次干了。
婆子和小丫頭初見賈林氏主仆一行,行為局促,眼神警惕,但見人并不靠近,只遠遠看著,心下猜測怕是富貴人家沒見過這陣仗,看個稀奇,便隨他們去了。
只那姑娘一直清清冷冷,安安靜靜,不干活時,仿若一尊玉雪人,對有人圍觀也不在意,雞煨上后,便一直望著鍋里,漆黑沉寂的眼里透著渴望,恍若這一鍋雞湯,便是世間所有。
山澗幽深,草木清香,將將出鍋的雞湯,香味霸道四溢,賈林氏似聽見家仆腹中饑鳴,她摸摸身上順袋,掏出兩塊碎銀,朝那主仆三人走去。
聽聞她要用幾兩碎銀買雞湯,老婆子看賈林氏的眼神透著“敗家”二字,可對銀子又著實稀罕,轉頭,眼神直勾勾盯著姑娘,像是逼她賣掉。
姑娘端著湯碗,面色淡漠,漆黑眼眸里卻滿是掙扎與不舍,人頃刻間鮮活靈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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