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林氏狐疑盯著兒子,慢慢敘道“往后沒幾年,義忠親王及家眷被圈,吳姑娘自然被送家去,中選時滿門榮耀,家中族里無不捧著愛著,如今不過無干受牽連,父母親人卻避之不及”
賈林氏話語中帶著嘆息與惆悵,胤礽垂眸,掩下其中晦澀,他知了。
一如上輩子十三弟,及許多忠心擁護他之人,皆受牽累,少有好下場。
“歸家沒多久,吳家就胡亂給她定了戶人家,著急將她嫁出去,不想,男方沒捱到婚禮就病死了,吳家更覺她喪氣。”
對男方姿態放得極低,那戶人家趁勢蹬鼻子上臉,似是忘了自家病入膏肓才尋人沖喜之事,反在吳家門前大罵吳姑娘克夫,鬧得人盡皆知。
未傷己身,不知其痛。
李家未出事,兒子沒被人按上“克妻”名頭前,賈林氏對這些姑娘也是避諱的,可親身歷過,方知什么“命硬”、“克妻克夫”,不過是一起子小人造出來的口業罷了,信不得。
“那家人鬧了一場,硬叫吳姑娘守了三年孝,出孝后,吳家又迫不及待給她議親,”也不顧行事難看否,只想將燙手山芋快些丟出去。
“定了個整日只知走雞斗狗的紈绔,沒成想,那紈绔與人賭牌,輸了耍賴被人失手打死,吳家人越發覺得她不詳,竟在八月十五中秋團圓節,送她到十王廟誦經,說是洗清身上罪孽,這一去,又有一禍上身”
胤礽輕轉茶盞,琢磨女子一波三折的經歷,再看為之傷懷的母親,不由懷疑母親由他之經歷,生出“物傷其類”之感,看上去倒不似要為他相親,只是想將那可憐姑娘舍來與他作姊妹,好生疼惜一般。
賈林氏似述的入了迷,未曾留意兒子神色怪異,“吳家姑娘生得極貌美”
似畫中走下來的仙人兒,端看一眼,便覺心曠神怡,賈林氏出入后宅,識得不少夫人姑娘,卻從未見過出落的比她更齊整標致的女子,且氣質也極為不俗。
只閨閣女子相貌,不便與兒子細細分說,僅用一“貌美”粗粗形容。
“在十王廟跪經時,入了一無賴色痞眼中,那無賴竟尾隨吳家馬車,乘夜翻入吳家,欲辱她,萬幸,吳姑娘奮力反抗,將那無賴反殺了”
言至此,賈林氏又打量起兒子神色,忖度他是否介意。
畢竟,外面那起子污遭人胡傳亂造,說甚的都有,身子不清白、殺人煞氣重等等,叫人一聽便想啐人。
賈林氏與奶嬤嬤親眼見過那姑娘,其眉眼、身形均系云英之身。
至于殺人,賈林氏面露譏諷不反抗,難不成擎等著受辱
大興律,入室盜竊者,主人家可自行處置,打死且不論,何況那無賴還殺了吳姑娘的貼身丫鬟,殺他抵命又如何
賈林氏父母年邁,早年與兄長合守家業,兄長多病,事兒多是她擔著,性子鍛煉得極韌,亦有幾分血性,見此不平事,只拍手叫好,不像旁人,得知吳姑娘殺人便被懾住。
“后來呢”胤礽面露好奇,主動問起母親。
如此,也算奇女子了,不過,想來下場不會好。
果然
“吳家對外言說受了驚嚇,一病不起,送庵里養病去了。”
胤礽頷首,名聲被毀,家人厭棄不容,沒被一碗藥藥死,算走運了。
“母親上香去了”胤礽隨口問道,否則,怎會偶遇
賈林氏借著吃茶,含糊應了一聲,不想與兒子說緣由。
她于李家事發后去的,雖不大信這些神神鬼鬼,但兒子婚事總不順,她也猶豫起來,想臨了抱抱佛腳,順道看看有無轉運之法甚的,誰知就遇見了這姑娘。
想起那日,賈林氏嘴角不由勾起,記憶猶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