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惡療法太不人道了。”
“同性戀就人道只能以毒攻毒了。”
“沈軒也太可惜了,不管他到底樂不樂意改,跑去國外不就得了,反正天高皇帝遠,他父母也管不著。”
“誰知道呢讀書讀太多,腦子會犯軸,容易鉆牛角尖,這叫天才病。”
“哎。”
一陣長吁短嘆后,前面靈堂鬧出了事。
有人來鬧了。
陳洲隨著人流過去。
來鬧的也是個青年,一身黑衣,被幾個人拉扯著,在靈堂里大吼。
“殺人犯”
“你們也配做沈軒的父母”
青年將紙張撒得遍地都是,一張落在陳洲腳邊。
是沈軒的遺書。
“爸、媽,謝謝你們對我的養育之恩,從前我讓你們失望了,以后不會了。”
陳洲只看了一眼,就被父母奪了過去。
“真是造孽,”陳博濤死擰著眉,“生了個討債的。”
周英馳也擋在陳洲面前,她很傷心道“這樣鬧,他媽要活不下去了,太作孽,太可憐了。”
十五歲的陳洲站在父母身后,他的個子已經很高,能清晰地看到擁抱在一起哭泣的失去孩子的父母與歇斯底里的青年對峙,怒罵是他害了自己的孩子。
他心想沈軒也活不下去了,誰可憐過他呢
回去的路上,父母依舊長吁短嘆,說好好的一個家就散了。
所有人都在責怪沈軒。
長輩怪他不懂事,小輩怪他太傻不懂變通。
第二年,大家又聚在了一起,為沈母高齡產女而歡欣感動,一切都過去了,這個家有了新的種子,未來還會有美好的幸福生活等著他們。
陳洲坐在慶賀的飯桌上,忽然很想吐。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在母親的子宮里眷戀十月,臍帶剪去,你們依舊血脈相連,你確信這世界上即使所有人都不支持你,至少還會有兩個人無條件地愛你、包容你,他們是醫生,他們讀過書,他們會懂你,你鼓起勇氣向他們剖開自己的胸膛,問他們,你們接不接受我接不接受這樣一個不符合你們期待的我
“陳洲,快去看看小妹妹,小妹妹好可愛的。”
嬰兒乖巧地眨巴著眼睛,那雙眼單純又清澈,是世上最美的一汪泉。
陳洲道“叫什么”
“剛滿月,還沒起名呢,小名叫珠珠,掌上明珠。”
珠珠。
掌上明珠。
那雙手掌只要能抓住什么東西就行,是誰都可以,沈軒也好,珠珠也行。
這世上根本沒有確定的關系。
“咚咚”
“陳洲,吃飯了。”
飯桌上,陳博濤沒吃兩口,又要說話,說的是醫院的事兒,不知不覺又轉到陳洲身上,還是老話,快三十了,什么時候結婚到底要什么樣的女孩現在他們還年輕,還帶的動孩子,別太挑剔,挑花眼等老了后悔。
陳洲默默吃飯,吃完以后,他沒離開飯桌,倒了杯水,邊喝水邊坐著聽。
陳博濤稀奇道“今天肯聽我們說話了”
周英馳卻隱隱覺得不安,“陳洲,你吃完下去散散步吧,下面蠻陰涼的。”
陳博濤看了周英馳一眼,又看向面容沉靜的兒子,他放下了碗筷,道“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周英馳心臟跳得很快,女人的直覺在這時敏感地告訴她,她的兒子要向他們宣布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就像很多年前,突然說他改了志愿要去外地讀大學一樣。
“爸,媽,”陳洲很平淡道,“我不會結婚的。”
陳博濤與周英馳竟同時松了口氣。
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們會繼續想辦法說服他。
“我是同性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