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道“魚要殺嗎”
周英馳所有的力氣全打到了棉花上。
他這兒子就是這樣,好像從來不反抗父母,聽話的不得了,可總是將他們拒之門外。
周英馳想哭,一扭頭,輕聲道“等你爸回來再殺吧。”
“腿還疼嗎”
“好多了。”
“年紀上來了,自己平時要多注意。”
“嗯,你最近怎么樣,工作順利嗎”
“挺好的。”
又是一陣沉默。
廚房里很安靜,只有困在盆里的魚尾巴拍打著水面。
周英馳道“你回房間休息吧。”
陳洲回了房間,他習慣性地走到封死的窗戶前。
窗戶封死了,前面沒法擦,日久天長變得昏黃斑駁,外面的風景也跟著一起黯淡下去。
“陳洲。”
陳洲停下腳步,仰起臉。
窗戶開著,青年雙手盤靠在窗戶上對他笑,“上學去”
“嗯。”
“真羨慕你。”
青年嘆了口氣,笑臉平靜,又說了一遍,“真羨慕你。”
陳洲扶著自行車仰頭看向沈軒。
沈軒是這個弄堂里最出色的大哥哥。
少年班、天才、出國留學、加州理工、物理博士
無數光環籠罩。
但陳洲聽說他病了。
去年冬天回國,就一直留在了國內治病。
陳洲跟他不熟,只是父母常在飯桌上談起沈軒,談他有多優秀,希望陳洲向他學習,自從沈軒得病以后,這個名字就不太出現在陳洲的耳邊了。
陳洲讀的封閉學校,周一到周六都住宿,周日回家,沈軒的名字又出現在了飯桌上。
“真可惜。”
“太不懂事了。”
“父母該有多傷心,養到那么大,有什么想不開的,真是太不懂事了,父母也都是為他好。”
陳博濤與周英馳一直當陳洲是半個大人,沒有避諱他,同時也以此為例子教他愛惜生命,壓力大要跟家里人說。
沈軒沒了。
從窗戶里跳下去。
摔得粉碎。
沈父與陳父是同一個醫院不同科的同事,陳家當然要去參加葬禮。
陳洲與一群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小輩在一塊兒,大家都是“醫二代”,大部分即使不出色也不會太差,一群全世界最循規蹈矩的孩子湊在一起說話。
加州理工又怎么樣物理博士又怎么樣屁用沒有。
陳洲從他們的談論中慢慢拼湊出了事情的經過。
二十四歲的青年博士以為自己有了豐滿的羽翼,于是回到國內,向疼愛他的父母敞開心扉,他很抱歉,但他是同性戀。
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父母說著理解、尊重,轉頭卻聯系人悄悄把沈軒送去輔導醫院治病。
治療了半年,聽說治好了,回來也好好的。
其樂融融的一頓晚餐之后,鳥兒從天而降,將血紅的羽翼散落天涯。
陳洲靜靜聽著,冷不丁道“同性戀還能治”
“扯淡,01年不是把同性戀從中國精神障礙診斷與分類標準里去除了嗎現在不算病了吧不算病怎么治”
“有醫院收,現在厭惡療法還是很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