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酒是酒
埃修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喉嚨的肌肉活動起來,極力地抗拒吞咽,但是這么做的后果卻是流勢受阻的酒液開始灌入氣管,很快他就感到巖漿一般滾燙的液體流竄在鼻腔之中。眼淚,鼻涕在這股強烈的刺激下奔涌而出,但埃修已經顧不了這么多了,他撐大鼻孔,竭力想要逼出酒液。
“浪費。”埃修聽到老酒鬼嘟囔了一句,然后他的鼻子就被掐住了。酒液又開始回流,裹挾著鼻涕,黏糊糊地滑入口腔,徹底沖破了喉嚨的封鎖,勢不可擋地朝身體深處墜落。埃修的腦海一片空白,他似乎又變成了當年那個被老酒鬼頭朝下狠狠塞進酒壇的小男孩,五官浸泡在渾濁的酒液里,理性在酒精的沖刷下潰不成軍,所能遵循的只有最原始的身體本能
求生的本能
埃修的喉結用力地滑動了一下,他徹底敞開喉嚨,咽下一大口酒液。
一團巨大的火球“隆隆”地滾進他的胃里,而后接連的火球匯聚成澎湃的熱浪,奔放地涌進他的身體。高溫以埃修的小腹為中心,沿著軀體的脈絡輻射開來,席卷過每一個被劇毒侵蝕的細胞。像是在響應高溫的號召,那些細胞發出狂喜的咆哮,自內而外地燃燒起來,與毒素發起殊死的搏斗,而后在互相的傾軋中化為灰燼,而后灰燼又再度被高溫點燃,開始向死而生的涅槃。巨大的能量被釋放出來,埃修的身體在無意識中繃緊了,虬結的青筋爬滿了他的四肢,深藍色的汗水不斷地從毛孔中涌出,而后又被身體表面的熱量蒸發得一干二凈,只剩下一層淺淺的鹽霜。可埃修仍然沒有停止吞咽,他貪婪地吮吸著漏斗,不斷有沉悶的雷聲在他的喉嚨與胸腔之間轟鳴,宛如山崩的碎石源源不絕地滾落深潭。很快老酒鬼發現自己舀酒的速度跟不上埃修吞咽的速度了。他索性棄了瓢,單手拎起酒壇斜抵到漏斗邊。“每次都反抗,結果還不是喝得很歡。”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幾滴酒液濺了出來,落到老酒鬼的手背上,他放到嘴邊用力地吮了一口,又戀戀不舍地舔了舔嘴唇。
與此同時,瑞恩,城頭。
利斯塔低下頭,凝視著自己的右手,寬大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膨脹起來,隆起的肌肉繃破了皮膚,鮮血般濃艷的紅云伴隨著脹痛感從掌心深處奔涌而出,須臾間手指到手腕盡是猙獰的血色。咔吱,咔吱,利斯塔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像極了一頭餓到極點的野狼。狂暴而嗜血的欲望撕扯著他的理智。利斯塔閉上眼,粗重地喘息著,逼迫自己回憶起被關在烏爾維特祭壇的那三天三夜。“葉芝,幫幫我”幾個字艱難地擠出他緊咬的牙關。
“開始發作了”一只冰涼而柔軟的手輕輕握住了利斯塔的右手,纖細的手指憐惜地滑過皮膚的裂痕,“不要緊,我在。”女人抱緊了利斯塔,將自己豐潤的嘴唇湊到龍騎士總隊長的耳邊
“勇敢的騎士,請靜靜聆聽我的禱告。
維約維斯的報復已經來到,要你備受他意志的煎熬。
需謹守你高貴的驕傲,莫屈從它野蠻的干擾。
讓射手的尊神指引你應屬的大道,他的祝福是你終身的向導。”
女人輕柔幽微的呢喃像是中部大平原的春雨,飄渺在天地之間,仿佛不曾存在,卻又無所不在。利斯塔的呼吸漸漸趨于平穩,他疲憊地睜開眼,沙啞地說“謝謝。”
“還好我今晚趕回來了。”瑞文斯頓的吟游詩人葉芝憂心忡忡地看著他,“不然你一個人壓制得住嗎”
“今晚的情況有些不一樣,”利斯塔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不像是同化,反而像是預警。”
“預警”葉芝疑惑地用自己的額頭與利斯塔的相貼,“什么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