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哨兵幾乎是不分先后地奔上北甕城,都是上氣不接下氣“長官,東門西門,發發現了”
“如果你們是說迷霧山的那些蠻子的話,我已經看到了,用不著報告。”蘭馬洛克擺了擺手,打斷了兩人,他的臉繃得很緊,張牙舞爪的野性再度從他的瞳孔深處噴薄出來,“終于來了,讓老子好等。巡邏結束了,讓你們的隊伍武裝好,隨時待命。”隔著七百步的距離,他與那三名壯漢惡狠狠地對視,雙方的視線在肆虐的朔風中彼此撕咬。
北甕城在波因布魯的城建中意義非凡,同時也舉足輕重。波因布魯共建有四方甕城,其中南甕城面朝迦圖大草原,因此在實用主義者云集的王立學院中,學者們對此設計得也最為輕慢草率,只是在城門外額外構筑了一個四方小城。而東西甕城則構造相同,共分四層,一座單層外甕城與一座三層船型內甕城。北甕城卻沒有這樣的待遇,論構造,它與南門相似,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單層外甕城,但規模卻遠勝后者,堪比一座毗鄰波因布魯的村莊。但其中沒有交通的阡陌,亦沒有相聞的雞犬,只有一座被金屬所點綴的森嚴圍城。五十年前,當甕城這個城防概念首次在那代學者的手中化為切實可行的圖紙時,率先興建起來的便是北甕城。一切用來象征尖銳的修辭都曾經被用在北甕城上,游俠團的成員們親昵地將它比喻成自己長弓上的箭矢;學者們則刻板而不失嚴謹地將其形容成一根扎進迷霧山地界的鐵釘;吟游詩人們則富有詩意地將它聯想成一棵在暴雪中屹立不倒的巨木。但北甕城不僅是睥睨的尖矛,它同時也是牢靠的重盾,自它竣工之日起,它扼殺了無以計數的劫掠大潮,灰色的潮水前赴后繼地拍打它,又前赴后繼地摔碎在它腳下,將它霜白的墻體染成慘烈的猩紅色,卻始終沒能漫進城內。
基亞對此的感受最為強烈,也許是薩里昂雄獅的血液在體內作祟,他總是情不自禁地將瑞文斯頓作為假想敵。一路巡邏過來,他看到箭袋摞在每個雉堞之間,旁邊還有幾張被牛皮裹得嚴嚴實實的長弓,身披鐵甲的弓箭手站在女墻后,看到蘭馬洛克過來后點頭致意基亞聽說過這支部隊,他們在瑞文斯頓正規軍編制中的番號是“波因布魯守備軍”,是全大陸絕無僅有的重裝弓箭手,精銳程度直追潘德五國的國立騎士團。守備軍的士兵大多自游俠團中遴選而來,兼具雄健的體魄與精湛的弓術,披掛全身重鎧,配備雙手巨劍的同時還能拉動長弓百步穿楊。這是一支專門為衛戍打造的遠程部隊,犧牲了機動力換來的是強悍的貼身肉搏能力。箭袋飽滿的波因布魯守備軍是有效打擊距離長達五百步的精銳射手,而彈藥告罄的他們亦能在白刃戰中化身狂暴的絞肉機以上內容整理自布倫努斯公爵的第二次龍獅戰役備忘錄,整個薩里昂只有這位火之名將曾經深入瑞文斯頓腹地,并有幸亦或者是不幸遭遇到了波因布魯守備軍的狙擊。他原本是想自波因布魯南方的凝霜橋突圍,橫穿迦圖大草原返回薩里昂,卻無法穿過波因布魯守備軍的封鎖,無奈只得調轉行軍方向,翻越瓦爾雪原自碎冰橋強行突圍雖然那是一次酣暢淋漓的全建制突圍,但布倫努斯公爵仍然對自己在波因布魯城下的失敗耿耿于懷。“并不是每一座碎冰橋都駐扎著一個名叫波格丹的窩囊廢,”他在自己的備忘錄中如是寫道,“碎冰橋的大捷無時無刻都在提醒我,北境有一支部隊曾經成功地阻截了我的戰術意圖他們甚至不是刻意針對,而只是在例行地防守一支過境的敵軍,饒是如此我與我的獅騎士團依然無法寸進”在備忘錄的最后,布倫努斯公爵則是不無惋惜,也不可一世地寫道“然而,波因布魯守備軍始終被迷霧山里的雜碎所牽制,失去了在戰爭的舞臺上登場的機會。我的獅子雷陣碾碎過很多射手部隊的番號,唯獨這支部隊成為了我履歷中的空白。來日再度踏臨北境,我必將他們的旗幟,連同波因布魯的城門踐踏在鐵蹄之下”
空話絕對是撐底氣的空話基亞心里嘀咕,他曾經在這段豪言面前熱血沸騰,現在卻在冷酷地嘲笑作者的不切實際。無論是對迷霧山部落,亦或是其他的來犯之敵來說,波因布魯絕對是塊難啃的硬骨頭,而且其地緣位置決定了這塊硬骨頭還沒有多少可填牙縫的好肉,沒有任何一位理智的將領會愿意為了這塊毫無價值的邊陲之地崩掉自己的一口好牙。
“你的精氣神看起來不錯,昨天你還氣息奄奄的,達姆士說你中了那個叫什么什么星的劇毒。今天倒生龍活虎起來了,吃了什么神藥”城墻上走過一圈,蘭馬洛克爵士雙手扶著城垛,隨口問埃修。
“不知道,一覺起來發現自己恢復得差不多了。”埃修今天將這個說辭反復用了三次,只是給人的可信度著實有限。蘭馬洛克瞥了埃修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把目光轉到基亞身上,同時轉移的還有話題“昨天那場戰場搏擊,非常精彩,你們展現的戰斗技巧讓我印象深刻。難怪有能力穿越瓦爾雪原。不過,我很好奇”他說得慢條斯理,張牙舞爪的野性卻陡然間從他的眼神深處噴薄出來。蘭馬洛克咄咄逼人地凝視著基亞,像是高空翱翔的蒼鷹在俯視自己的獵物,他一字一句,棱角分明地發問“為什么,他會使用破刃劍”
“不知道,我跟他不熟,他是伊凡勒斯子爵指派到我們隊伍的副官。”基亞大呼僥幸,他幾乎就要招架不住蘭馬洛克的鷹視狼顧了,那種眼神能夠輕而易舉地撕碎任何言不由衷的偽裝,卻沒想到對方的側重點居然是在雷恩身上,他當機立斷就把皮球踢到伊凡勒斯子爵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