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峻峻的山洞在雪地中突兀地聳立出來,有如一片幽邃的虛空驟然出現在亂白飛舞的蒼莽中,像是暴食的魔鬼張開大口,將風與雪源源不絕地卷入肚腹。洞口前倒臥著幾具尸體,死狀驚人的一致一支修長的羽箭洞穿了他們的眉心。冰熊對死尸并沒有食欲,而且那些尸體已經半埋進了雪中,顯然死了已經有一段光景,并非是血腥味的源頭。
源頭來自山洞深處。冰熊謹慎地靠近了洞口,這時它聽見了激烈的錚鳴聲,兵兵乓乓,被喇叭型的洞口無限地放大,如同兩道相互傾軋的炸雷滾進冰熊的耳膜,它不堪忍受這樣的噪音,搖晃著腦袋退了一步。但就在這時,錚鳴聲戛然而止,痛苦而狂怒的咆哮聲中,一個巨漢從黑暗中倒飛出來。他渾身都是細小的創口,殷紅的血液在空中畫出飛揚的弧度,甜美而溫熱的血腥氣逸散開來。巨漢重重地摔落在地,滾了兩滾,撞到了冰熊的腳邊。他絲毫不顧自己的傷口,站起身還想往洞口里沖。
一雙巨大的腳掌落在了他的肩上,巍峨的陰影在他身后升起,巨漢惘然地回頭,只看到一張被利齒環繞的腥臭血口從天而降,黑暗覆蓋了他的視野,痛楚摧折了他的意識,死亡湮滅了他的靈魂。
“喀嚓”,冰熊一口啃碎了巨漢的腦袋,口中新鮮的血食刺激得它雙眼發紅,將它天性中暴虐的因子徹底地激發。冰熊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吼叫,用前爪粗蠻地撕扯著巨漢了無生氣的身軀。很快冰熊便坐在一地殘破的肢體中,心滿意足地啃嚙著一條粗壯而結實的大腿。巖壁上盛開出獰惡的血肉之花。筋骨被咬碎咀嚼的悶響回蕩在山洞中,就連呼嘯的風雪也在此刻收斂起來,整個世界都在安靜而卑微地聆聽著暴君進食時的咕噥。
山洞內部,寶黛絲抬起手臂,將投矛舉過肩膀,瞄準了冰熊的腦袋,但是伊絲黛爾按住了她的手,低聲說“沒用的,冰熊的皮毛比你想象得還要堅韌,別激怒它。”
“畢竟是個悍勇的男人啊,實在不忍心看到他的尸體被一頭野獸糟蹋。”寶黛絲輕輕嘆了一口氣,將投矛插回后背。伊絲黛爾抖了抖手里一張沾血的白色狼皮那是她剛才從那名巨漢的肩膀上扯下來的用干凈的部分擦了擦自己的臉頰,然后遞給寶黛絲。兩人疲憊地依靠著巖壁坐下,同時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的鎧甲發出太大動靜。她們才進入迷霧山脈便遭遇了一支巡邏的迷霧山小部隊,人數雖然不過十余,精銳程度卻遠勝那些游蕩在瓦爾雪原上的劫掠小隊,每個人都是老練的戰士。在伊絲黛爾突施冷箭射倒了一人后,其他人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她們的位置。他們并沒有給伊絲黛爾上弦第二支箭的時間也許他們在聽到箭矢破開空氣的時候便已經同步做出了應對。伊絲黛爾的反應同樣很快,她放箭后立刻調轉馬頭,帶著寶黛絲拉開距離。那時候寶黛絲開始直觀而深刻地認識到這位曾經在迷霧山脈做過幾年賞金獵人的女爵究竟對這里復雜而險惡的地勢有多熟稔。她不像是在逃竄,反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園閑庭信步,順帶遛著十來條沒什么腦子的笨狗她們遭遇的巡邏隊就是那些笨狗。寶黛絲完全是在機械地跟隨著伊絲黛爾,看著她是如何將這些主場作戰的迷霧山戰士分隔開來逐個擊破。遛狗雖然容易,只是她們卻在屠宰時陷入了苦戰。這些迷霧山戰士既是笨狗,也是狂犬,他們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的打法讓極力想節省體力的兩人吃夠了苦頭。然而當伊絲黛爾意識到這樣下去并不劃算時,她們卻沒辦法擺脫敵人的追蹤了,僅存的三名迷霧山戰士死死地咬住了她們迷霧山脈畢竟屬于那些在這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個世代的部落。她們能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甚至連不得不拋棄了過于顯眼的戰馬,徒步與敵人在雪地里周旋。萬幸的是這一整夜她們并沒有遇到其他的巡邏隊。這處不算多隱蔽的山洞拯救了她們。依靠著出其不意的冷箭,伊絲黛爾再次放倒了兩人,最后一位同時也是最強悍的一位則在剛才淪為了冰熊的美餐。
“奇怪”寶黛絲看到伊絲黛爾仍舊在注視著那頭冰熊,口里還在喃喃自語。
“怎么了”
“我還是第一次在這片地段見到冰熊。它們一般只在迷霧山脈的東西兩端出沒。”
“會不會是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