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
莊子內篇應帝王
相傳,上古有中央之帝王名為混沌,旁人皆有七竅。眼目可視物;耳穴聽于聲;鼻嗅芬芳腥臊;舌嘗甘甜苦辣,唯獨混沌沒有,無知無感于世。
陳慎之是一個怪胎。
天生薄情寡義,不喜顏、不魅色;不貪食、不婪酣;視錢財如糞土,見美色如枯骨。常人所有的七情六欲,陳慎之都沒有,因為陳慎之就是這樣一個無知無感的“混沌”。
陳慎之天生患有顱內疾病,從記事開始,便是一個無知無感之人,沒有味覺,缺乏嗅覺,不辨冷暖,甚至感受不到疼痛與肌膚之親的快感,若說他與混沌有甚么區別,幸而陳慎之耳能聽,眼能視,舌能言。
從很小很小開始,陳慎之便知道,自己是一個怪胎,孩子們口中的怪物,甚至家長都避之不及。
唯有在書本里,陳慎之感覺自己是一個正常人,看著文字上的冷暖人情、喜怒哀樂,小小的陳慎之心想,“原來雪花落在手上,是涼絲絲的”“原來火焰碰到皮膚,應該感覺疼痛”“原來糖果的滋味兒,叫做甜蜜”
陳慎之還記,大約在自己五六歲那年,一貫拮據的爸爸媽媽帶著自己,破天荒的去了一次娛樂園。
游樂園,被歡聲笑語包圍著,天身體弱多病的陳慎之站在嘈雜的人群中,仰頭看著爸爸媽媽。
“乖兒子,那邊有棉花糖,你站在這里乖乖別動,爸爸媽媽去給你買棉花糖,好不好”
“爸爸、媽媽,”陳慎之揚起常年貧血過于白皙的小臉盤子,眼神是超越同齡孩童的平靜“我不想吃糖,糖沒有味道。”
乖,站在這里別動。
爸爸媽媽很快就回來,很快的。
陳慎之站在原地,看著爸爸媽媽越走越遠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混淆在人群中,再也看不見了
小小的陳慎之垂下頭來,揪著自己的衣角,眼神依舊平靜沒有波瀾,喃喃的自言自語“我不想吃糖,求求你們,別不要我”
那天,天氣很冷。冬風夾雜著大雪從天而降,直到游樂園賣掉了最后一根如夢幻般彩色的棉花糖,陳慎之依舊沒有等來爸爸媽媽
呼嘯的冬風,吹得窗欞砰砰作響,寒冷從縫隙竄進來,幾乎將陳慎之的身子板吹透。
“嗯”陳慎之夢囈了一記,緩緩睜開眼目。
又做夢了夢到了以前的自己。
陳慎之撐起手臂,他還記得自己突然變成了齊國的亡國公子,還是從棺材中爬出來的亡國公子。一模一樣的容貌,一模一樣的無知無感,只是身子骨兒更加羸弱了。
陳慎之被關在屋舍中,沒來由有些犯困,迷迷糊糊不知怎的便睡了過去,這一睜眼,是被寒風吹醒的。
一股奇怪的味道,幽幽的飄過來,陳慎之不知該如何形容,只覺這味道令腹中沒來由的翻騰起來。
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