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慎之猛地一瞇眼目,瞳孔快速顫抖了兩記。味道自己天生是一個無知無感之人,又如何能聞到味道但此時,陳慎之真真切切的聞到了味道。
他順著那味道瞥眼看去,只見身側不遠處,一張講究的描漆小案,案上擺著三只簋、三只鼎、兩條蒸魚、兩槃煮菜,那“味道”便是這些膳食幽幽飄散而來。
陳慎之抬了抬手,他敏銳的發現,自己的衣袍換了模樣,先前分明穿著素白色的袍子,而如今一身玄色,隨著陳慎之微微抬手的動作,頭頂發出“叮叮當當”清脆的響聲。
陳慎之抬手扶額,清晰的感覺到頭頂戴著冕旒,冕旒的造型十足有特點,在古代象征著君王的權威,如今秦始皇滅六國,剛剛統一天下,能有資格頭戴冕旒,身穿玄服之人,唯有一個
陳慎之目光微動,思量千回百轉,難道又穿越了但無論如何,不管是亡國公子,還是千古一帝,對于“薄情寡義”的陳慎之來說均不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陳慎之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嘩啦”陳慎之一展玄色袖袍,肌肉勻稱的腰板挺直,端坐在小案面前,不由分說,捏起一片濯藕放入口中。
濯藕入口清脆,爽口卻不艮牙,鮮嫩多汁,藕片煮制的恰到好處,濯汁透亮咸香,配合著藕片的甘甜,鮮香氣息層層遞進,十足開胃。
陳慎之的眼目微微睜大,即使在面對田儋的絞殺之時,陳慎之都未曾如此驚訝過。
“脆藕的滋味兒”陳慎之輕聲自語“原是如此。”
趙高在殿外伏侍,眼看著時辰夜了,若是陛下不用膳食,飲食在殿內過夜,必然滋生味道,惹得陛下不快。
趙高小心謹慎的趨步入殿,恭敬作禮,叩在地上“陛下”
他的話才說了一個開場,后面的言辭尚未脫口,愣是硬生生塞在了嗓子眼兒中,方才還說無心飲食的陛下,這會子竟然一手執著舀羹的小匕,一手豪爽的捏著煎燜乳鴿,承槃牙子上一溜兒的魚刺雞骨,還將煮菜中俏味的蔥薤挑到了一面兒晾著。
“陛、陛下”趙高一臉空白的杵在當地。
陳慎之口中咀嚼著皮焦肉嫩、油滋滋的烤乳鴿,聽到眼前這寺人稱呼自己為“陛下”,并不驚慌,面上沒有過多的表情,食得依然是云淡風輕,八風不動,四平八穩,十足有大家風范。
將烤乳鴿的骨頭輕輕往案上一撂,陳慎之還不忘了拿起帕子,拭了拭嘴唇,凈了凈雙手,隨即雙目平視趙高,淡淡的道“這炙食,還有么”
“啊啊”趙高一時未曾反應過來,打了個磕巴,仗著膽子詢問“陛下您、您說甚么”
陳慎之輕輕抬了抬下巴,重復道“這炙食,還有沒有”
“有、有”趙高這才聽明白,陛下問的是這炙烤的膳食,當下一打疊的點頭,忙叨“有,有有有小臣、小臣這就為陛下取來。”
“等等。”
趙高剛要離開,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咕咚跪在地上,砰砰叩首,道“陛下還有甚么吩咐”
陳慎之平靜的道“并無甚么大事,只是叫你多取一些來。”
“是、是,小臣敬諾小臣敬諾”
陳慎之素來無知無感,今日頭一次食到了食物的滋味兒,嗅到了食物的芬芳,烤乳鴿入口火熱燙舌,濯藕則是清爽甘涼,恐怕在陳慎之心中,這世上再沒有比吃食更大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