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陳慎之提高了嗓音,里面兒還是沒聲兒,渾似沒人一般。
陳慎之干脆道“陛下,慎之進來了。”
他說著,打起帳簾子走了進去,里面昏壓壓的,沒有點燈,憑幾腿兒四仰八叉,還保持著敞腿躺在地上的模樣,耳杯也扔在地上,還有嬴政的冕旒,合著黑色的朝袍滾在一起,簡直
簡直不堪入目。
陳慎之抬起頭來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都是自己干的好事兒。
走幾步果然看到了嬴政,嬴政歪在榻上,伸手撐著頭,自己在給自己揉著額角,閉目養神,按照嬴政的功夫,分明聽見陳慎之走進來了,卻沒睜眼,故意沒去看陳慎之,好像是不想看到他。
陳慎之咳嗽了一聲,道“陛下,要不然請醫官來看看”
他的話還未說完,嬴政刷的睜開眼目,道“不可。”
陳慎之奇怪的看向嬴政,嬴政頭疼、胃疼、眼睛疼,按理來說應該讓醫官來看看,開幾副化食、醒酒,去水腫的湯藥才對,嬴政卻一口回絕。
嬴政為何回絕自然是覺得丟面子,醫官一看,眼睛怎么腫了還能怎么腫的,哭的到那時候,嬴政的面子還找的回來么
因而嬴政寧肯受著,也不愿意讓醫院來看。
陳慎之琢磨了一下,似乎便了然了,道“那慎之告退了,陛下好生歇息罷。”
嬴政還是沒說話,仿佛不想搭理他,陳慎之退出去,帳簾子發出“嘩啦”一聲,嬴政這才睜開眼目,道“這小子。”
今日是動身去梁父山的日子。
在泰山之巔進行封天的儀式,從泰山之陰下山,還要前往梁父山進行降禪的儀式,如此封禪大典才算完整。
嬴政昨日雖沒休息好,但今日啟程不得耽誤,很快營帳拆除,大部隊開拔,往梁父山而去。
群臣跪拜,嬴政登上輜車,幸而群臣都不敢直視陛下,所以嬴政那發腫的眼目也沒人發現。
嬴政坐進輜車里,將車簾子放下來,堪堪坐好,還未啟程,便聽到寺人趙高恭敬的道“陛下,膳夫上士請求參乘。”
參乘
好家伙,陳慎之還來參乘
參乘的意思很好理解,便是和皇帝坐一架輜車,在車上討論政務,因此喚作參乘。自古以來,參乘都是臣子夢寐以求的美事兒,能與皇帝同坐一輛緇車,那是天大的恩德,光宗耀祖,說出去能吹三百年。
嬴政心中冷笑,昨日陳慎之剛剛“糟蹋”了朕的身子,今兒個還跑來參乘,臉皮子當真夠厚。不過陳慎之的臉皮若是不厚,也不是陳慎之了,他總是能做出一些反其道而行之事,乖張古怪的厲害。
嬴政雖冷笑,卻還是道“準了。”
很快便聽到窸窸窣窣之聲,陳慎之上了輜車,只不過不只是陳慎之,陳慎之還抱著許多東西上了輜車,零零總總一大堆,親自抱了上來。
嬴政的輜車寬大,輜車之內鋪著厚毯子,坐臥都不會局促,且十足柔軟舒適,車中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放著酒飲點心,旁邊還有一只小矮柜,矮柜里整齊的堆疊著干凈的衣物和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