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在卻不是將來,眼下的人都覺得荊軻大義,覺得嬴政暴虐無常,唯獨陳慎之說出了嬴政的心里話。
嬴政深深的看了一眼陳慎之。
高漸離瞇著眼目,凝視著陳慎之。
易水的百姓越排越長,蜿蜒而行,一眼看不到盡頭,在夏日的晚風之下,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壯觀和滄桑。
高漸離的目光雖然晃動了一下,但很快堅定起來,他并不會因著這些事情動搖,有的時候心灰意冷,并不容易動搖。
陳慎之見到她的表情,便知道高漸離是個“狠心”之人,不容易心軟,當即招了招手。
趙高很快捧上來一個食合,恭恭敬敬的遞給陳慎之。
高漸離轉頭看向陳慎之,眼神十足不屑一顧,但帶著一絲絲不著痕跡的探究,似乎想要知道“嬴政”又要做什么把戲。
陳慎之打開食合,道“你可知這是何物”
高漸離面色冰冷,并不應聲。
陳慎之仿佛自說自話,也不覺得冷場尷尬,道“這吃食喚作粽子,內里是糯米,用粽葉包起,下鍋煮熟,便可以食用了。”
粽子這吃食,雖流傳是祭奠屈原兒流傳下來的,但其實粽子的出現并不太早,在秦朝都沒有出現,更別說先秦的楚國了,是后世慢慢發展出來,又賦予了粽子一個特別的歷史內涵,所以這會子的高漸離,壓根兒沒見過粽子。
高漸離不知他為何突然拿出吃食。
陳慎之還有后話,道“這粽子,傳說是祭奠先賢之物。當年屈原自絕而亡,百姓為了祭奠屈原,自發紛紛準備祭品,但百姓們就在想,水中的魚蝦太多了,若是把祭品直接投入水中,唯恐那些小魚小蝦啃食了祭品,屈原卻食不到”
高漸離瞇了瞇眼睛,再次看向陳慎之。
陳慎之繼續道“百姓們便想到了這樣一個法子,將糯米用粽葉裹起來,下鍋來煮,如此一來,將粽子投入河水中祭祀,有粽葉包裹著,小魚小蝦根本無法啃食粽子,屈原便可以食到百姓的祭品了。”
陳慎之頓了頓,伸手將食合中的粽子拿出來,看向陰郁的易水,淡淡的道“如今,朕也想用這個法子,祭奠荊卿希望你在易水之下,也能食到粽子。”
咕咚
隨著陳慎之最后一個字落地,他手中的粽子發出一聲水響,很自然地投入水中。
高漸離的目光,仿佛是易水的水波,猛地蕩開一圈連逸,他終于開口了,不是嘲諷,不是冷笑,也并非陰陽怪氣,道“你親自祭奠”
陳慎之沒有轉頭看他,背著身,面對著易水,看著水面一圈一圈的連逸,蕩開、散開,又慢慢平息,就好像歷史的長河,反反復復,卻沒人可以打破這種自然規律。
高漸離又道“你將他比作屈原難道在你心中,他不是亂賊么怎么會是”
“怎么會是屈原呢”陳慎之一笑,說出了高漸離的疑惑。
高漸離滿眼的不可置信,打破了冰冷的木然。荊軻行刺嬴政,按理來說,在嬴政心里,荊軻應該是亂賊才對,怎么會被比作屈原呢
陳慎之轉頭看了一眼嬴政,目光在他身上輕輕撇過,挑了挑唇角,道“朕亦敬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