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等待贖金的第三天。
血腥味、臭汗味、煙草味、皮革味、火藥味、屎尿味
悶熱的房間里充斥著各種讓人作嘔的味道,早已經餓到麻木的夏月涼卻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
她不知道這里有多大,也不知道關押著多少人,但能清楚地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在快速蔓延。
門外的綁匪們一如既往地粗魯暴躁,說的話她卻一個字,或者說一個單詞都聽不懂。
是的,她這個學過四門外語的人,竟連一個單詞都聽不懂。
看不見、動不了、沒飯吃、沒水喝,生存的可能性越來越渺茫,但她依舊努力堅持著。
爸爸老了阿貍還小,還有命在旦夕的言景深,他們都需要她。
她一定要活著出去
房門突然被踹開,一群人涌了進來。
夏月涼剛嗅到一點點新鮮空氣的味道,那些人二話不說舉起槍就開始掃射。
滾燙的血肉飛濺到她的臉上身上,周圍那些和她一樣被綁架的人很快就沒有了生氣。
槍聲停了,沒有中彈的夏月涼呼吸停滯,就跟死了一樣。
“女士,實在抱歉。”一個穿著皮靴的男人走到她面前,用有些生硬的英語說道。
夏月涼的身子劇烈抖動,終于恢復了知覺。
她用嘶啞的聲音呼喊“你們要多少錢盡管開口,我的孩子還小,父親年紀大身體又不好,我丈夫在醫院生死未卜,我不能死”
那男人絲毫沒有被打動,用手槍抵住她的額頭。
“女士,這些人全都加起來也不如你的一根手指值錢。
贖金已經在路上,但我們沒有時間了。
體面的人應該有體面的死法,祝你好運”
“姑娘,姑娘”
經過一陣呼喊和拍打,面色青白渾身冰涼的少女終于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臉焦急的蕓娘,以及頭頂那碧藍如洗的天空。
少女死死抓著蕓娘的手,掙扎著坐了起來。
波光粼粼的落星湖,精巧別致的半池山莊,亭亭玉立的荷花,湖上水鳥留下的漣漪,曬在身上暖暖的陽光,今天一早便陪她游湖的船娘
一切都那么真實,原來她又做噩夢了。
不,這不是夢,而是她的前世。
一槍爆頭,結束了她三十二歲的生命。
借那綁匪的“吉言”,她這個“體面人”好運地穿越到了一個“體面人家”。
如今的她是奉國太師夏寧則最小的孫女,十多年來雖然也有種種不如意,卻已是她前世從不敢奢望的生活
“涼姐姐”扒在船舷邊的小男娃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夏月涼這才發現自己竟把這小家伙給忽略了。
“小意快上來。”她沖小男娃招招手。
小意呲溜一下就爬上了船,老老實實蹲在夏月涼身邊。
他今年只有五歲,蕓娘到山莊做事也只有三四年,兩人都沒有見過夏月涼這個樣子,剛才真是嚇壞了。
見她面色基本恢復正常,蕓娘松了口氣“姑娘,大熱的天兒您這手冰涼冰涼的,是不是病了”
小意大聲分辯“涼姐姐是做噩夢了,才不是病了呢”
夏月涼對他溫聲道“姐姐方才是不是嚇到你了”
小意用力點點頭“嗯嗯,連水鳥都給嚇飛了呢。”
夏月涼吩咐蕓娘“小意的衣裳濕透了,咱們快些回去吧。”
“是。”蕓娘站起身走向船尾。
剛劃了四五槳,就聽她喊道“姑娘快瞧,魏大管事回來了。”
“這么快”夏月涼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舉目朝山莊那邊望去。
只見湖畔長廊的盡頭處,山莊大管事魏簡背對著他們,正在同十幾名排成兩行的黑衣人說話。
小意湊過來拽了拽她的衣袖。
夏月涼垂眸看著他“怎么了”
“涼姐姐,小辭背著我們偷吃”小意抬起小手指向長廊另一頭。
夏月涼在他那肉嘟嘟的包子臉上捏了一把“小腦袋瓜整日琢磨什么呢,你不在場,你姐連東西都吃不得了”
小意悄悄吐了吐舌頭,涼姐姐又會罵人了,真好
卻聽船娘又道“姑娘,山莊里新添了這許多護衛,往后四爺就不用擔心您了。”
夏月涼不以為意道“本來也沒什么好擔心的,爹爹實在是多慮了。”
船娘彎了彎唇,手上又加了幾分了力。
四爺只有這么一個寶貝女兒,擔心是必須的。
更何況姑娘方才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