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笑道,“還要嗎”
她也點頭。
李裕又喂了一瓣給她,她吃完看他,“好好的,你剝橘子做什么”
他應道,“昨日岳父說的,云州珀珞配橘皮煮,有人喜歡。”
有人自覺看他。
他又湊近了些,“誒,你說,你是不是其實喜歡的是吃橘子,不是橘皮煮茶”
溫印剛想開口,忽然反應過來,他在諷刺她剛才說他煮茶像龍鳳胎吃糖的事
“李裕”溫印微惱。
結果剛開口,李裕又塞了一瓣橘子在她口中。
她被懟了一口橘子,忽然不說什么了,因為,確實橘子好吃
當時他便笑了。
眼下也是。
看著溫印安靜側躺在床榻上入睡,他伸手牽了牽錦被。
他早前對她有印象,是因為她是永安侯的女兒,也因為她是京中的世家子弟時常掛在口中的美人。
嗯,是美人不假。
就是,他怎么沒早點遇到她
但眼下也算遲。
李裕拿起一側的書冊,一面看書,一面安靜陪著她。
但許久過去,李裕也只看進去幾頁,起初還好,再后來便不怎么翻得動了。
今日是年關,他不知父皇在宮中如何
父皇一直不怎么喜歡李坦,他們兄弟幾人一直都知道,宮中也都知道,便是朝中也都知曉。
李坦是他二哥,從小天資聰穎,從小時候起,諸事都要比旁人做得好,打著謙虛的名義,實則心高氣傲,回回都要把旁人比下去才行,所以會讓旁人尷尬得下不來臺。
李坦年長他六歲,卻在父皇跟前要同他比試誦書和策論。
他小李坦那么多,小時候的他自然比不過李坦,那時的李坦也要多謙虛有多謙虛,還會在父皇面前指點他功課。
他那時候不覺得,長大了才察覺,每次李坦溫和指點他功課背后,都會有意無意參雜些,似是不經意間說與父皇聽的,大致都是,你這樣懈怠,偷懶,不上心,日后如何做儲君
那時候的李坦是比他出眾,但他慢慢大了,李坦也開始有比不過他的時候。
剛開始還好,后來李坦就一直變著方子同他比,直至李坦勝出他一籌為止。其實大家都很難堪,他也見父皇臉色難看。但李坦就似鉆牛角尖一樣,一定要證明自己
他會笑著說,不比了吧,二哥的學問本來就好,他就不出丑了。
父皇欣慰看他。
李坦卻道,“怎么,你不敢給父皇看看,你是做功課去了,還是沉迷玩樂去了昨日不還蹴鞠了嗎”
他看向李坦,他蹴鞠是因為
他同李坦之間的關系一直不好,李坦對他敵意很重,他也喜歡李坦,這種時候大哥如果不出來緩和,場面會更難看。
尤其是父皇這里。
“小孩子活潑好動,太子這年紀已經算沉得下心了,二弟的學問好,父皇也欣慰,何時我能像你們一樣,也就知足了。”大哥掩袖咳嗽了幾聲,原本以為是輕咳,但后來咳得有些重,險些喘不過氣了,再后來,父皇便讓大哥回府將養。
大哥出身不高,是父皇早前身邊的婢女所生,大哥出生時正值動蕩,剛出生就受了閃失,父皇一直內疚。但大哥性子閑適,無欲無求,即便看了不少大夫,身子沒什么起色,也不往心里去。
到后來小丁卯出生,大哥還特意給他取了“丁卯”這樣的小名。
甲乙丙丁卯,丁卯最不起眼,民間說賤名好養活,大哥是期望丁卯身子康健,旁的都不重要。
他早前見江之禮的時候,江之禮同他說起過宮中之事。
舅舅帶他回京前,大哥同大嫂正好帶了小丁卯去京郊,剛好避過了逼宮這場禍事。但四弟年幼,還沒有到自立府邸的年紀,逼宮那日,四弟兵荒馬亂中落水而亡
他聽江之禮說起四弟沒了的時候,愣了許久。
他們兄弟幾人在父皇跟前的場景,仿佛還歷歷在目,但轉眼間就像一場夢散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