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丁卯已經十一二歲了,但是看人的眼神都充滿害怕。
彭鼎告訴他,丁卯不是怕他,是怕所有人,尤其是生人,應當,沒少被人欺負,身子也不好,但問他,他什么都不說。
他也看到他身上的棍棒傷痕。
他是恨李恒,但他不恨丁卯。
小時偶的丁卯會騎在他肩頭,喚他三叔。
他看著眼前的丁卯,百感交集,也溫聲道,“丁卯,不怕。”
“我不是我不是,別殺我,別打我”丁卯抱著頭。
李裕指尖攥緊。
彭鼎小聲道,“應當被人毒打過,腦子應當受過傷,也記不得早前的事了。”
但李裕知道,丁卯跑他。
丁卯小時候同他多親近,眼下就有多怕他,他不知道緣由,但心想,許是李恒死前告訴過他要躲開哪些人
他也不知道那時候他還在假死,丁卯為什么會這樣,但那時候李恒落在李坦手中,李坦沒有立即殺他,丁卯許是那個時候受了傷,又逃出來的。
“陛下”彭鼎看他。
他頷首,繼續朝丁卯道,“那你不叫丁卯,你叫什么名字”
“小七。”他哆嗦。
李裕溫聲道,“小七,別怕,我帶你換身衣裳,見你家人。”
丁卯看他,有些不相信,但許是他口中的家人兩個字莫名讓他動容
李裕替他洗得澡,洗干凈之后,換了干凈的衣裳,骨肉如柴,也面無血色,但換了衣裳,要比早前看起來好多了。
“不怕,我陪你等,要不要吃些東西”李裕看他。
他點頭。
彭鼎端了桂花糕來,還有糖葫蘆,丁卯狼吞虎咽,一口氣將所有的桂花糕吃完,李裕怕他噎著,讓他喝水,他笑嘻嘻看他。
李裕心里說不出的難過。
最后,丁卯看著那串糖葫蘆的時候,愣了許久,最后,哇的一聲哭了。
李裕心似針扎。
李裕同丁卯一處幾日,丁卯似乎才慢慢不怕他了,會問他,你是誰,我之前認識你嗎你不是壞人吧我覺得你不是
“我日后可以同你一處嗎”丁卯啃著玉米的時候,一面看著他。
李裕請過大夫看他。
丁卯,也就是眼下的小七,頭部受過重創,但在慢慢恢復,行為舉止除了膽怯,其實也算正常。
李裕輕聲道,“我家中很遠,小七不方便去。”
丁卯看他,“那,那你要走了,我就見不到你了。”
那時丁卯眼中的害怕是真害怕,這么久來,沒人對他這么好過。
李裕溫聲,“等我日后有時間,就來看你。”
李裕很清楚,丁卯的身份特殊,去到京中,很被有心人利用,就算不是有心人,一旦被人識破,朝臣也會勸諫,不能留恒王府的余孽。
于丁卯而言,他原本就記不得早前,遠離京中,重新開始是最好的。
他要把丁卯托付給一個機靈,穩妥的人照顧。
稍許,彭鼎上前附耳,“陛下,人來了。”
李裕頷首。
等彭鼎退開,李裕又朝丁卯道,“你先在這里看書,叔叔晚些回來。”
“好”丁卯應聲。
等出了屋中,彭鼎在李裕身側,“童老板收到陛下的消息就啟程了,剛剛到的。”
彭鼎口中的童老板就是童年。
“陛下”童年也早就同他熟絡了,也相互信任,他那時并不知道婁長空就是溫印,但知曉童年是跟著婁長空的,而且,也在替婁長空做事,所以他時常見到的人都是童年。
童年比早前穩重的許多,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還是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陛下叫我,我就來了,連晚上都沒歇過,都在趕路。”
李裕知曉他夸張,“朕想請你幫忙。”
童年連忙道,“陛下您說就是,哪能用請”
李裕同他道,“我有個故人之子,不方便帶回京中,他年紀小,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也膽怯,但沒有旁的親人了。”
童年聰明,“陛下是想讓我照顧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