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捧著銅錢摸著細麻布,都感覺跟做夢似的不真實。
阿喜的性子活絡,對于這種待遇極是不安,拄著棍子拖著傷體出去打聽,才知道昨晚府兵戰奴們跟著夫人、公子他們突圍出城去搬援兵,死傷極其慘重,公子身邊的人,只剩下他們幾個了。
以前一個院子里當差的人,這會兒尸體就在前院擺著。那喜悅之情,一下子就沒有了。
賴瑾回到自己的小院。原本走廊、屋檐下站崗的武仆全沒了,傍晚時節,該是小廝掃地、擦窗干活的時候,也沒了影。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夕陽的斜影拉得老長。
他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看著天上湛藍的天,雪白的云,不想再躺平擺爛,不想再遇到什么事揍兩頓打嚎幾嗓子就放棄了。
阿福、阿壽守在賴瑾身邊,勸道“公子,莫要傷心。咱們都是命賤,不值得您這樣。”
賴瑾看著他倆,說“沒有誰生來就命賤,是世道不好。世道好的時候,所有人都能吃飽穿暖,所有人生來都是自由身,不用給人為奴做仆。給人干活,干得開心就干,干不開心,換一家人主雇就是了。主雇不可以隨意打罵雇來的人,還得按時給工錢,不可以拖欠。欠錢不給,可以報官申請仲裁。”
“人們日子過得苦,活不下去時,會有朝廷給蓋房子、發糧錢。娃娃們全部都可以去學堂,所有人都會識字讀書,人們老了,朝廷還會給發養老錢,幼有所養,老有所終。”這是他上輩子活的世界,不是大盛朝。
阿福和阿壽聽著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世道啊。公子就愛說胡話。他倆只當他是傷心壞了,默默地陪著。
賴瑾坐在臺階上,又哭了一場。
他哭累了,回屋倒頭就睡,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餓醒。
賴瑾睡醒、吃飽,恢復了精神,又自我安慰,人活著,向前看,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得繼續活。
他洗漱后,阿福給他拿素白色跟孝服似的衣服往他身上罩。賴瑾嚇得腦子嗡地一聲,問“誰誰”他揪著衣服,手都在哆嗦。能讓他穿孝服的,家里就倆。他急聲問道“我阿娘呢我阿爹呢”
阿福趕緊說“還在太子府治理喪事。”
賴瑾追問道“那這衣服給誰穿的”
阿福說“世子吩咐了,府中戰死眾多將士,在前院設靈堂,全府掛白幔、著孝服,以祭亡者。”
賴瑾這才長松口氣,心說“嚇死我了。”他拍拍胸脯,壓壓驚,把素服穿上,說“以后算了,沒有了以后。這種事別再遇到了。”
他穿好衣服,去到靈堂。賴瑭不在,說是調查陳王造反的事,公務繁忙。府里的祭奠則由世子夫人俞嫣和賴琦帶著他們幾個操持。
賴瑾說好要給他們棺木安葬的,不想食言。這么多人戰死,又自己不好搞特殊化,于是找到世子夫人俞嫣,要求所有人都用棺木。
尋常百姓家都是裹草席掩埋,戰死疆場的,除非是職位不低的將領,不然都是挖個大坑,把所有人埋在一起就算完事。哪有給這么多兵用棺木的,這什么家底啊
賴瑾說“全部用棺木裝殮,在城外找一座風水好不是,風景好的山頭安葬,所有逝者都給立碑。”
世子夫人俞嫣告訴賴瑾“這事我做不了主。”又不好駁了賴瑾,軟聲說,“我與父親、母親、你大哥先商量看看,行否”
賴瑾說“我去太子府找他們。”他說完,帶上阿福、阿壽,打馬去到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