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匠道“那圖紙是畫在雪白的素絹上的,能用素絹寫字作畫的,絕非等閑。方參軍特意拿著來問了遍,我便想著或許是有大用處。如今趕路,每天吃飽了就在路上走,腦子閑著也是閑著,便邊走邊琢磨。大軍走得慢,走上些時日便又歇上一兩日,歇上日時也是有的。我得閑便做了這個。”
全軍之中能讓方參軍明明不重視,卻還要特意拿著來把大家召聚到一起問一遍的,又是畫在上等絹布上的,只能是率軍的鎮邊大將軍要的,而他們這些工匠亦是鎮邊大將軍要招的。
方參軍不重視,可對他們而言,卻是能入將軍眼的千載難逢之機。
他們這些有手藝的工匠,怎么都比旁邊的縫衣服的女工更容易入將軍的眼,好出頭吧。
造這物什,無非是費點功夫琢磨的事兒,手藝閑著也是閑著,說不定就能謀個前程呢。鎮邊大將軍都畫了圖,指明了青云路,豈有不順著往上爬之理
老工匠見到賴瑾的反應就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他家沒落了三代,想是自己到老來,有可能要翻身了。
賴瑾又轉動這木頭縫紉機,糙是糙了點,但把最關鍵的怎么縫的問題解決了,其余的就好說了。他對老工匠說“一事不煩二主,造縫紉機的事情便交給你辦,就沖你造出來的這個,獎勵你十貫錢。你若把這縫紉機整個造出來,不僅能得十兩金子,我還會造一個縫紉制機造廠專程做這縫紉機,將制造技術這一塊交給你管。”
老工匠趕緊道謝“謝將軍。”
賴瑾道“你得盡快造好給我,若是拖久了,旁人造出來,十兩金子和制造機作坊的技術管事的位置就歸旁人了。”
老工匠趕緊應下,跟藏寶貝似的,從旁邊扯來件晾曬的衣服把這造出來的縫紉機頭罩起來,以免別人看到學了去。有將軍的圖紙,其運轉方式、其中的關竅在哪一清二楚,多琢磨幾下就出來了,旁人再把這穿針走線方式看了去,回頭就能做出來。
縫紉機的事情有了眉目,賴瑾長舒口氣,起身回去了。
他把工匠營的事情琢磨了遍,見他們沒有亂起來,就先繼續散養唄,等到了邊郡以后,再安排去各個作坊干工,把干得好的提拔起來當管事,再給安排幾個管財務和市場的就成了。
他回到帳篷中,派人去把蕭灼華和千總級別以上的將領,包括功曹、糧官等都找來,將方士澤貪墨的事情告訴他們,又把管理工匠營、給他們發錢糧的事情都交給蕭灼華,嚴令各營禁止貪墨,再有發現,斬
賴瑾說道“方先生是我父親派給我的,如今又掛印離去,我不好斬他,已經叫阿福帶人去追,逮住后給我阿爹還回去。諸位告知下去,凡有貪墨者,叫我知道,派兵追到他老家也得把人給我逮回來。你們中如果有貪墨的,限三日時將所貪之財物交到寶月公主這里,既往不咎。若是叫我查出來貪了沒退的,杖責三十軍棍,斬”
眾人低著頭一陣沉默,誰都沒有言語。
賴瑾說道“我知道在別處,錢糧物資都是從上往下層層收刮,也深知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可邊郡不同于別處,我們得先養民,讓民富起來,吸引更多的人過來,才供養
得起如此多的大軍,供養得起你們這般豐厚的吃食待遇。你們才能有更好的前程,將來才有封侯拜爵的那天,不然,餓都餓死了。貪墨,那是殺雞取卵,為了點小錢財舍大前程。參軍可是朝廷三品官位的待遇,為了貪點錢餉丟了,值嗎且想想吧”
方易坐在帳中,臊得滿臉通紅。
眾人紛紛應下,待出了帳篷,便回去搬錢物財資到寶月公主那交錢去。實在是,誰知道將軍竟然還有這喜好,往工匠營鉆的。他們再想想以前他經常往帳篷里鉆,要是一打聽,知道每天的軍糧只有八兩、七兩,他們這身皮都得被扒了。方先生那是什么人那是成國公跟前跟了二十年的心腹謀士,是派過來輔佐將軍的,走了都給逮回來,他們這些可沒有成國公的臉面保性命。
為了些錢財,丟了性命前程,不值當。那些錢,打幾波山匪,分幾波獎賞就回來了。沒有山匪,后面不是還有草原嘛,那里可是有大量的牛羊馬匹,隨便打個小部落就有了,何苦呢。
蕭灼華當了十五年公主,在朝堂上也是待了好幾個月的,頭一次聽說查貪墨的。她買人都要算好從郡守到縣令層層抽走的數目給錢。她長這么大,頭一次見到這么聽話的兵將,連吃到嘴里的肉都能吐出來。賴瑾如此,竟然沒有誰站出來反對鬧意見。
她心中好奇,悄悄詢問賴瑾是怎么辦到的。
賴瑾說“簡單,大棍加胡蘿卜,用大棍威脅他們把不能拿的吐出來,讓他們去吃胡蘿卜。其實就是讓他們知道,哪些是能拿能掙的,哪些是不能拿不能掙的。拿了不能拿的,就開剁唄。當頭頭的,得給底下的人劃好線,劃好道道,讓他們知道怎么看路怎么走。你管作坊也可以這樣。”
他翻出軍規,拿給蕭灼華看,說“我在剛掌軍的時候就已經明確規定了。今次已經是網開一面。他們要是再不知好歹,我能直接拿他們的人頭正軍紀。砍了他們的腦袋,底下的兵卒子還得拍手稱快。何苦拿自己的腦袋來試我的刀快不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