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漢子有點不好意思,說“窮苦人家,可不敢稱什么夫人。我阿爹阿娘早年餓死了,另外還有兩個女郎,平時幫著她阿娘干些家務活,想著再大些,嫁了,或者看作坊要不要招女工。要是能去作坊干工,說親也好說些。”
沐瑾問“女郎也可以送去進學啊”
中年漢子擺手“那可不成,容易出事。”他像是有顧慮,沒說話了。
沐耀下意識地看向謝娥,有點擔心她再挨訓斥處罰。進學,屬于學堂的事,縣里的歸教諭管,郡里的則是歸學政管。學政,五品官職,頂頭上司就是郡守。
沐瑾道“懂,是怕被別家小子欺負,壞了名聲吧”
中年漢子應了聲,道“這男女共處,哪怕光天化日,坐一個學堂里,也容易壞了名聲。我們也就是大將軍來了后,才吃上飽飯,沒有錢給她們請夫子。”
沐瑾道“明白,明白。不耽擱你干活,我們再轉轉。”他又朝拆下來的建筑材料走去。能在郡城里蓋宅子的都是略有家底的,哪怕只是尋常人家,那也是小豪族出身,蓋的宅子都是瓦房,用的梁、柱全是好木頭,拆下來還能用。
他去到木頭堆處,就看到一個穿著工部七品官服的小官吏拿著個小冊子對著木頭堆寫寫畫畫。那官員見到他們仨,立即抱拳行禮“見過將軍、謝郡守。”
沐瑾道“這些拆下來的建材怎么處理的”
工部小官抱拳回了一禮,道“回將軍,這些都還能用,但之前蓋的都是普通民宅,跟蓋衙門要用的房梁、柱子尺寸規格都不一樣,羊尚書讓我們將它們挑一挑,蟲蛀過的、朽了的低價處理,實在賣不出去的,就當柴燒。這些保存完好的,登記好以后,統一拉到工部,貿易城蓋宅子商鋪用得著。”
沐瑾問“這工地你負責”
工部小官抱拳回禮,道“回將軍,下官只負責核查拆下來的這些舊建材。這些都是工頭歸籠好的,先報過數目的。下官只是按照拆宅子前清點好的數目,核對拆完后的數目。”他說完,將手里的兩份冊子都呈給沐瑾,道“請將軍過目。”
沐瑾接過冊子,發現上面還寫有這工部小官的名字,謝朝,工部文書。他扭頭看向謝娥,說“都姓謝,五百年前說不定是本家。”
謝娥道“回將軍,謝朝是我堂兄。他的腿腳有傷,投不了軍,就從文考官,說來還得多謝將軍。”
沐瑾道“得謝他自己上進有本事考得上。”他翻開兩份冊子,一份是現在正在登記的,另一份則是之前繪制的,不僅標注有數量,還畫有圖,整個宅子的結構一清二楚,哪根柱子被蟲蛀了不能用標得清清楚楚。
他又翻回到封頁上的名字看了眼,再對比了下筆跡,確定都是謝朝畫的。他贊道“畫功不錯啊。”大盛朝的畫風流行寫意,意境到,講究看山似山又非山的感覺,畫宅子都是濃筆揮灑再細筆勾勒下細致處點綴。
謝朝應道“謝將軍夸贊。”
沐瑾看他的畫就知道是下了苦功的,干活也細致,問謝朝“有興趣到我手底下干活嗎”
謝朝愣了下,趕緊說“謝朝,愿效犬馬之勞。”
沐瑾道“你先把手頭的活干完,也給羊工匠羊尚書一些添補人手的時間,下個月來我這報道。”
謝朝大喜地應道“是”又感激地看了眼自家堂姐,以為是她把沐瑾領過來的。
謝娥心說“關我什么事”工部在淮郡內外好幾十個工地,她哪知道謝朝在哪處,萬一嫌今天的日頭曬,沒出門呢。
沐瑾吩咐阿福“你記得回去找殿下說一聲。”他把冊子還給謝朝,領著沐耀和謝娥繼續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