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瑾確定他們走遠了,這才往營寨方向走去。
幸存下來的兵卒們慢慢朝著大營靠攏,走不動的相互摻扶著,還有力氣的,把傷重的或背帶拖帶回大營,有人大喊著“醫療兵”
有士兵倒在地上微微抽搐著,眼神已經渙散,傷口往外涌著血。
沐瑾走過戰場。
士兵們也緩緩朝他靠攏,一聲聲地喊著大將軍。
這一場仗打得太慘了,是他們從未有過的慘場。
可這場仗,大將軍陪著他們,沖到最前面,沖到敵軍后方,與他們一起戰到了最后。
兵卒們、佰長們、千總們,戰場上的人對著面前的少年將軍單膝跪下。大將軍惜命,愛惜他們的,愛惜他自己的,可當需要上陣拼命的時候,他與他們一起。
沐耀渾身浴血,提著刀,來到沐瑾身旁。這場仗打到后來,他帶著自己的衛隊也到了戰場上。
沐瑾摸摸馬身上的傷痕,對沐耀說“我的馬受傷了,去給我找個軍醫來。”他穿過人群,進入大營,回到自己的營帳前。他翻身下馬,進入營帳,待簾子落下,雙腿一軟,坐在地上。
侍衛緊跟在身后,見狀趕緊把沐瑾扶到榻上,喚道“將軍。”給他卸甲。
甲衣殘破不堪,沐瑾的肩膀、后背、雙臂、側腰到處都是傷口,好在有甲衣抵擋,傷口不深,但皮翻肉綻的,還在往外淌著血,看著極慘。
沐耀進入帳篷便看到打著赤膊,渾身傷痕累累的沐瑾,眼圈都紅了,喚道“將軍。”
沐瑾說“輕敵大意了。英國公守著海,產著鹽,怎么可能只有京城的十萬兵,怎么可能造不出大船。”他仗著自己那點超前的知識,有點把誰都不看在眼里,覺得自己有的是法子,結果,翻車了。
軍醫急匆匆地趕來,身上手上都是血,見到沐瑾的傷,什么都沒說,趕緊給他拿酒精消毒縫傷口。
沒有麻藥,直接消完毒便上針縫合。
沐瑾疼得咬緊牙齒都沒忍住打顫,要不是丟不起那人,死命憋著、忍著,真想哭。
當著大將軍,他連哭的資格都沒了。
好在軍醫的技術嫻熟,縫合速度快,沒一會兒功夫就把他身上的傷縫好了,又摸向他的大腿讓血濕透的地方。褲子上破了個洞,又露出一道巴掌長深處肉里的口子,長矛劃傷腿側又再戳到馬身上,把馬都戳傷了。
軍醫給沐瑾縫好傷口,包扎好,按照慣例交待完注意事項和他下次過來換藥的時間,便收拾起工具匆匆離開,去救治那些抬回營中的傷兵。
入夜時分,各營的傷亡報上來了。
沒了沒受傷的,但皮肉傷、還可以再戰斗的有九千多人,重傷抬回去的有三千多人,傷勢不算太重,但沒有戰斗力有五千多人。
女兵騎兵營只剩下四百多人。她們沖陣,又沒有步兵跟在后面策應,只要負傷掉下馬,幾乎都沒了,受傷還活著的幾十個,都是到后來對方的兵因為傷亡慘重潰不成軍,才僥幸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