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昉本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那個名為“媽媽”的女人,卻在瞧見那張蒼老的臉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悲傷涌上心頭。
竟是連身上昂貴的西服都不顧及,就直接跪在了地上,好一會兒,哆嗦著嘴唇叫了聲
“媽”
明明聲音并不大,甚至林成昉以為,那個滾燙的字眼,其實一直塞在喉嚨口那里,根本就沒有吐出來,直到那聲“媽”從唇中溢出,林成昉都沒有意識到。
黑瘦男人也明顯傻在了那里,下一刻豆大的眼淚就從眼角滾落,又砸在女人蠟黃的手背上
“秀容,秀容啊,你聽到沒有,小昉他,喊你媽了,他喊你媽了,嗚嗚嗚”
“小昉啊,從前不是你媽狠心,真的不是你媽狠心啊是她沒有辦法,沒有辦法啊”
“你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她就是自己再苦,也不愿意你難過啊”
“啊呀,她的手動了,是不是,又活過來了”旁邊忽然傳來一陣驚呼。卻是一直閉著眼睛,甚至一度探不到呼吸的女人,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秀容,秀容你醒了”黑瘦男人話都要說不成了,忙抬手去指林成昉,“小昉,小昉來了,你快看,快看呀”
女人定定的注視著林成昉的方向,好一會兒,才逐漸對準焦距,看清楚林成昉的那一刻,沒有絲毫神采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小,小昉”
“是我”林成昉顫抖著攥住女人想要抬起卻無力垂下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別,別哭,媽,媽沒事”女人粗糙的掌心在林成昉臉頰上摩挲了一下,在她應該是已經使出全身的力氣,對于林成昉而言,卻是并沒有多少感覺,“小昉,長,長大了,媽,媽就,放放,心了”
“要,好好的要,開,開心”
隨著那聲“心”字出口,女人的手緩緩滑落,眼睛也慢慢闔上,一滴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滑下,唯有嘴角那里,還有一絲滿足的笑意
“秀容”黑瘦男人頓時慌了手腳。
同一時間,一陣刺耳的警笛聲響起,卻是救護車正快速而來,車子停好,醫護人員疾步從車上跳下來,排開人群,快速來到近前,一番檢查后臉上卻是變得沉肅。
“請節哀病人已經走了。”醫生嘆了口氣。雖然見慣了生離死別,可每次面對死亡時,還是會不好受。
被醫護人員擠到后面的林成昉腦子“嗡”的一下,忽然探手扒開前面的醫生,聲音都有些凄厲
“你們胡說,胡說快救她我有錢,你們要多少錢都成求你們,救她”
瞧著他崩潰的模樣,醫生面面相覷,卻也只能低聲勸道
“先生,你冷靜些”
卻被林成昉用力推開,下一刻,哆嗦著手拿出手機,就紅著眼睛撥通了謝林晚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會兒才接通,聽到謝林晚聲音的第一時間,林成昉就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
“你知道的,你什么都知道的對不對所以你一定也能救她求你,救她”
“只要你愿意救她,讓我做什么,我都答應”
我后悔了,為什么不聽你的話要是我坐公交車的話,是不是我媽說不定就不會死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謝林晚的聲音終于響起
“林少,請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