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寧寧佯裝倒水,實則一直留意桌邊情況,她發現禾谷呼吸明顯加重加粗,雖然沒有哭,卻一直在用力地抓撓耳后方位,顯得十分急躁。
司寧寧放下水壺,把兩個竹筒杯子放到桌邊,及時出聲詢問“怎么了”
禾谷猶豫搖搖頭,放下手沒說話。
司寧寧掃視桌上兩只碗,主動問“是不是不喜歡這個筷子”
“嗯”
司寧寧說到筷子,禾谷遲疑點點頭,又問“司寧寧,你的筷子呢”
司寧寧的筷子,是鋁制飯盒匹配自帶的筷子,也是鋁制的,平時跟飯盒一起洗涮,很干凈,而且因為是金屬質感的,不會像木質筷子一樣,很快出現陳舊的狀況。
“剛才拌豬肝用了,洗了還是有腥味暫時用不了。”司寧寧隨便找了個借口,又一伸手把粗瓷碗那邊的筷子拿過來問禾谷,“這樣,你跟早苗換一雙筷子,行不行”
“那我能把它洗一下嗎”禾谷聲音里帶了一絲鼻音。
司寧寧搖搖頭,拒絕了禾谷的申請,“我剛才洗過了,它是干凈。”
“可是”
禾谷感覺心里那種難受的感覺又上來了,他咽下嘴里的酸水,咬住嘴唇望著司寧寧,半晌唇瓣發顫接過司寧寧手里的筷子,翻身坐到長板凳上。
抬起胳膊擦了一把眼淚,禾谷一邊用筷子挑起面條,一邊哭著唱剛才在井邊司寧寧教的歌
“不懼風雪,我、我中華兒女流血不流淚”
晶瑩淚珠伴隨著稚嫩斷斷續續的童聲,一串串滾入面湯之中。
司寧寧站在旁邊看著腰桿挺得筆直的禾谷,心頭一陣發酸。
是的。
不是潔癖,也不是厭食癥。
而是強迫癥。
這個年代沒有“強迫癥”這一病癥,人們對“強迫癥”的了解約等于零。
又因為讓禾谷感到不適、產生刺激的地方都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事,人們根本注意不到,甚至不能理解。
在這種不理解的情況下,大人的態度可能會讓孩子感覺到壓迫、逼迫等感受,從而更加抗拒
心里得不到理解,久而久之孩子會內向,會抗拒與人交流。
而身體長期得不到飽腹,最初腸胃會逐漸縮小,在往后就是延伸出“厭食”癥狀。
一切都是強迫癥引發出來的后續癥狀
司寧寧的想法一直都是只要確定了問題,就能對癥下藥,可是現在
稚子無辜,聽著這樣稚嫩童聲斷斷續續唱出來的,自我鼓勵的歌,司寧寧又忽然覺得,這個治愈的過程,可能不單單會是禾谷的煎熬。
也會是她的煎熬。
又見早苗拘束立在桌邊,司寧寧輕輕呼出一口氣,努力掛起溫和笑容,輕聲道“好了早苗,禾谷吃這碗,那你就吃這碗,好不好”
說著話,司寧寧把粗瓷碗挪到另一邊,牽著早苗坐在禾谷對面,讓他們面對面分開坐,誰也不影響誰。
“謝謝知青姐姐。”早苗甜甜一笑,拿起筷子埋頭認真吃飯。
鍋里還有一點豬肝和大半鍋面湯,司寧寧單獨拿海碗盛出來裝好,之后洗鍋開始做知青們的飯。
忙活的空檔,聽見堂屋早苗小小的驚呼聲“呀二哥,這個豬肝兒好好吃呀比大哥做的好吃多了”
這年頭做飯,除了油鹽,其他調味料都很少放,更別說專門買淀粉去保持食物的口感。
再者,霍朗一個糙漢子,干活那是沒問題,可讓他做飯還做出美味,簡直是強人所難。
早苗之所以會這么說,就是因為之前家里就有做過豬肝,她大哥做的。
做好后不光腥味很大,而且很干、很硬、很噎人
然而因為知道食物的珍貴,哪怕味道不盡人意,當時早苗還是乖巧地坐在桌邊,陪著大哥一起把那一碗豬肝吃了個干凈。
有了過去做對比,眼下再吃到這么香、這么嫩滑的豬肝,早苗一雙眼睛瞇起,高興又滿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