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僵住了。
“另外,你提到過「儀式」,恕我直言,我對「儀式」這種東西一直沒有多好的印象。在一個沒有任何材料,也沒有任何準備的地下室圖書館,儀式擁有的只有一顆快要破碎的寶石,和一個被神秘生物寄宿的巫師。可以得到一個不需要任何神秘學知識也能知道的結果獻祭掉丹特陳我有說錯嗎”
“這只是你的猜想。”
“那么就讓我來補完這個「猜想」。”若林春涼的聲音越來越平穩,“你宣揚神秘,卻不想諸如丹特陳身體里的神秘生物侵占這個世界,你也不想我擁有太多的角色卡當然,我相信后者只是因為你的本性是一只壞貓咪而已。
“你很看不起人類,并且理由也很簡單,你眼中的丹特陳只是一個一次性用品而已。我還說漏了什么嗎你可以適當補充一些。”
黑貓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等不到任何回應,若林春涼也不催促,他看著基德將航線調整到最佳角度,白色的披風被海風吹開,淡淡的臭氧味道從海水里蔓延出來。
載有兩人前行的航線上有一艘世界上最孤獨的船只,誰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在為了維持正常的人類世界克服著怎樣的恐懼,做著怎樣看似徒勞的努力。
就像誰也不知道若林春涼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挑破黑貓的小心思一樣。
“那些觀眾,奈亞就知道,那些觀眾會壞了奈亞的好事。”
黑貓顯然惱羞成怒了,它繞著若林春涼不斷轉圈,渾身毛發聳起,澄金色的瞳孔收縮成一條銳利的直線。
“好吧,好吧,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辦呢這就是一條注定赴死的道路,你說的沒錯,任務倒計時就是丹特陳的生命倒計時。你要停下來嗎,要放棄嗎”
若林春涼卻否認了“我還沒來得及看觀眾的彈幕,為什么你不愿意承認這就是一個普通人類能戳破的真相呢”
“普通人類”黑貓冷哼兩聲,譏諷說,“理智只有23的普通人類嗎”
它用對方的話嘲笑了回去,“丹特陳,為什么不愿意承認自己已經是個瘋子的事實呢”
發泄完情緒后,黑貓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憤怒突然消散了大半,“不過沒關系,奈亞相信若林春涼會做出正確的決斷。至少有一點你說的沒錯,博學的神秘學教授不會有任何顧及,奈亞還是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那我們打個賭吧。”若林春涼微笑,“任務會成功,我也會保住這張卡,世界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這不可能,若林春涼不知道那樣的方法。”
“不要著急,奈亞,沒有人會在牌桌上還在堆積籌碼的時候就亮出所有的牌。”
“可我是發牌員。”
“如果我失敗了,那么一切都會如你所愿。但如果我做到了”若林春涼話音一頓。
黑貓慢吞吞重復了一遍“如果你做到了”
“我希望你能對人類抱有基本的尊敬。”若林春涼的視線飄到了很遠的的地方,“你只是偉大存在創造的個體,如果對于那些偉大存在,我理應抱有尊敬與謙卑,但那種態度不是對你的。我希望你能接受這一點。”
“人類,”黑貓古怪地咀嚼著這個詞匯,它似乎有些興趣了,“世界的主宰從來不是人類。”
“你說的沒錯。從世界之外,深入黑暗的間隙,越過渺小的宇宙降臨微不足道的地球,在萬物根源中毫不起眼的人類從來不是高貴又偉大的存在。
“但是基德可以頂著嚴重的恐高癥帶著我順著洋流,我的眼里已經滿是不可名狀的恐懼,岌岌可危的理智隨時可能吞沒我,即使這樣,我還在生存,丹特陳依舊想要活著。”
他輕輕說“「想要活著」,這是我們的星星之火。”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面板上的數字不停地刷新,倒計時帶來的壓迫比夜色還要沉重。遠處慢慢亮起沿岸的光,昏黃又微弱,卻成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在上岸前,黑貓才再一次開口“奈亞接受了你的賭約,丹特陳。”
它優雅地邁開步伐,走到若林春涼面前。它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任何感情,憤怒、期待、嘲諷、急躁什么也沒有,空曠得只剩下一個游蕩在世界的軀殼。
一股無法描述的存在感悄無聲息地降臨。
“「我們」等著看你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