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出去一圈二十天,給老子回個什么也沒問?這就是你“細細地”辦的事?
功曹史亮、主簿張道將、錄事史黃榮等吏陪坐在旁。
張道將敬佩地說道:“宋公風度,遠愈吾儕,真名士也!”
宋翩謙虛地答道:“拙鄙之人,乏善可陳,焉敢‘名士’?主簿謬贊,慚愧慚愧。”
莘邇閉目默坐,稍頃,呼堂外的衛士進來。
兩個侍衛登堂,披甲帶械,問道:“將軍有何吩咐?”
莘邇奮聲說道:“給我備下箭靶,我將引射。”
“是。”侍衛們應諾退出。
宋翩贊道:“明府文武兼資,國之英才也。”
“老宋,咱們談正事罷。”
“明府請說。”
“大王的‘收胡屯牧’之令下有近月。我前數天,和西海杜府君、酒泉氾府君已見過面了,他兩郡大概月內就會開始推動;我郡也即當著手。你有可行之策了么?”
宋翩搖頭不已,說道:“大王的此令難行啊!盧水胡游牧為業,數月一徙,無法以地拘之,大王今卻欲以戶籍收之,取租、役使,豈會好行么?”
放牧的胡夷生活處於“游動”的狀態,一年轉四五個放牧點,不似農耕的唐人百姓,幾畝地即能約束住一家人,所以縱使是內附的胡夷,唐人政府也不能強迫管理,上不上牲口稅,悉任其自便,愿意繳納就繳納,不愿意也強迫,否則,輕則他們舉部遷走,重則便會生亂。
莘邇當下說道:“你出郡的這些天,我苦思冥想,得了一策,似可用之。”心道,“一去二十天,什么都沒問,還說不是游山玩水?你他娘的逍遙快活,老子廢寢忘食!”
“什么策?”
“我打算拿出官有牧場,誘招盧水胡的種落來居。”
“拿出官有牧場?”
“現下二月,乃是胡牧一年中最難熬的時節。我以官有的上好肥美草場,加上羊羔、牧草作餌,并給以許諾,兩年內不收其租。老宋,你以為何如?可行與否?”
游牧胡夷出冬場一般在二月下旬,此時牲畜羸弱,草資源不豐,并且確如黃榮所言,各部爭奪激烈,且有春雪的威脅,因此是胡牧一年中最困難與危險的時節。
黃榮建議用挑撥之計,換成是令狐奉,也許當時就接受了,但莘邇想先用利誘之法。
宋翩說道:“明府此策,乍聽不錯。卻有一比。”
“何比?”
“鏡中花,水中月。一廂情愿耳。”
莘邇心道:“你當我是猢猻么?”卻也知黃榮此話與他后世所看的那書無關,問道,“此話怎講?”
“上好的草場、羊羔、苜蓿,兩年免租。聽起來不錯。可有一點,明府你想過沒有?”
“甚么?”
“胡夷會相信你么?”
這是“收胡屯牧”的最大難處。
此前,於苦思此事而無策時,莘邇曾叫黃榮收集前代、本朝邊吏的事跡,以圖從中找到可以借鑒的靈感,但在黃榮搜集到的內容中,非止一無所獲,且於紙上,莘邇處處看到了“詐”、“虐”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