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去,說話的是個和尚,不是旁人,正是姚桃的舊部、今降了定西,前被莘邇召到谷陰,唐艾用兵天水之后,又被莘邇遣回隴西,以給唐艾充個謀佐之用的江左僧人釋法通。
馬輝掏了掏耳朵,皺眉說道:“和尚,你叫喚得也忒響了吧?耳屎都給我震出來了!”
釋法通起身離榻,朝著馬輝等行了羅圈揖,放低聲音,賠笑說道:“是貧僧太過激動,一時失態,驚動了公等,還敢請公等恕罪。”
馬輝問道:“你激動什么?”
釋法通轉正身子,朝對唐艾,合什胸前,說道:“督公,我軍進攻天水郡此戰,從上月中打起,打到現在,已經打了半個多月了。明公用兵如神,聲東擊西,詐攻始昌,而實擊新興,把秦廣宗耍得團團轉,本來打新興縣的這場仗,攻勢順當,我軍已將克此縣!卻忽慕容瞻引鮮卑步騎五千,被蒲茂調派到了天水。
“慕容瞻此人,偌大的聲名在外,結果不料竟如個縮頭烏龜,一意避戰,他到天水、到新鄉以來,守營而已,任由督公搦戰,他拒不戰也。從那以后,我軍的攻勢就被迫受挫,戰斗至今,而依然不能破其營壘,不得不與之對峙於新興城郊,僵持不下。
“督公,不瞞公說,貧僧為此,那可是茶飯不思,寢食不安!”說到這里,釋法通合什的雙手分開,右手成拳,左手成掌,猛然一擊,發出了一聲清脆之響,隨之,他眉飛色舞,喜不自勝地說道,“然就在此時,賀渾邪舉兵自立!明公,這豈非是天助我王師?一定是佛祖感念到了貧僧的心誠,所以把這個足以扭轉目前局勢,使督公一舉可得天水的機會,於這時放到了督公的面前!一想到天水馬上就將歸入王土,督公大功將立,貧僧委實是歡喜難以自制!”
馬輝問道:“什么‘佛祖感你心誠’?和尚,你究竟在說些什么?”
“貧僧在說的,就是貧僧適才所言啊。”
馬輝說道:“你適才所言,又說‘我軍攻取天水郡的機會到了’,又說‘這個足以扭轉目前局勢,使督公一舉可得天水的機會,於這時放到了督公的面前’,卻你啰啰嗦嗦了半晌,到底這個‘機會’是什么,督公怎么就‘一舉可得天水’?我怎么沒有聽明白?”
釋法通說道:“都尉,貧僧說的這個‘機會’,就是賀渾邪叛秦自立!”
馬輝不解其意,疑惑說道:“賀渾邪遠在徐州,他叛不叛偽秦,他自立不自立,與我軍攻天水郡有何干系?……和尚,你是說賀渾邪今叛,蒲茂必會遣兵平之么?可賀渾邪叛於徐州,就算蒲茂欲平其亂,蒲茂亦只會調河北、河南的部隊去打他,難不成,你這和尚還覺得,蒲茂會不辭千里,調關中的秦軍,遠去徐州打仗么?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釋法通解釋說道:“在非必須之時,秦主蒲茂當然不會調關中的駐軍去徐州平亂,但請都尉想上一想,賀渾邪與慕容瞻一樣,俱是偽魏之舊臣,今賀渾邪降而后叛,那么氐秦朝野上下,會不會因此而疑心猜忌於慕容瞻?會不會因此而擔心慕容瞻,亦會叛亂,與賀渾邪響應?”
馬輝稍微明白了釋法通的意思,遲疑說道:“和尚你是在說?”
“貧僧是在說,恐怕過不了多久,慕容瞻就會被蒲茂召回咸陽了!秦廣宗,無能之將也!只要慕容瞻被蒲茂調回,而同時,蒲茂的主要精力肯定也會被賀渾邪的反叛自立給吸引過去,如此,那這天水郡,我軍不就唾手可得了么?督公的天大功勞,不也就輕易得立了么?”
憶及自己被擒成俘的“悲慘經歷”,“秦廣宗無能之將”這幾個字,釋法通說的當真是情深意切,稱得上肺腑之言。
郭道慶不贊同釋法通的意見,說道:“不然。”
釋法通馬上收起興奮之貌,合什彎腰,恭恭敬敬地向著郭道慶行了一禮,再度放低聲音,說道:“府君以為貧僧所言謬乎?貧僧愚鈍,敢領教府君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