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情報從哪兒來的?向赤斧對崔瀚的建議,必是私下之建議,報上此情報的細作是如何得知的?長齡,這道情報準確么?”
“明公,報上此情報的細作是我定西的一位僧人。這位僧人現在偽秦小有名譽,較得偽秦朝中達官貴人們的尊重,因是他有機會接觸、認識向赤斧等。這道情報應該是準確的。”
“僧人?”情報工作既然交給了張龜負責,莘邇相信張龜的能力,所謂“用人不疑”,且張龜確實亦干得不錯,他因便也就很少過問具體的情報運作、獲取等事,這會兒聽到居然有一位定西的僧人不僅充當了張龜的細作,而且在蒲秦還小有名聲,不覺好奇,便隨口問了一聲。
張龜答道:“是。道智遵明公之令,編成了僧尼戒律以后,又遵明公之令,為在南北僧尼中光大、推行此律,擇選了十余我定西佛法精深的唐、胡名僧,或北上柔然,或南下江左,或東入關中、河北、河南等地,宣傳、普及之。這位報上此個情報的僧人,就是其中之一。其人乃是西域鄯善人,因非華人,又精通佛法,……明公知道的,并且西域的胡僧與那祆教的薩寶之流相同,俱皆擅長‘神術’,極能炫人耳目,蠱惑人心,故此僧入到關中后,沒用多久就成了一些氐羌諸胡貴種、大人們的座上賓,時至於今,其在關中也是號能神通的了。”
莘邇笑道:“蛇有蛇路,鼠有鼠用。昔孟嘗君門下食客三千,雞鳴狗盜者,俱得其用。……長齡、景桓、老傅,古人誠不我欺,今吾知矣!”
“雞鳴狗盜”云云,說的很不中聽,這分明是把那個鄯善的和尚比作了雞鳴狗盜之徒。黃榮等人作為莘邇的親近左右,知道莘邇一向來都是不信胡僧們的“神通法術”,并對玩弄“幻術”、欺騙百姓的這種胡僧行徑相當的反感,因是,雖然聽到了莘邇這話,倒是都不奇怪。
黃榮笑道:“雞鳴狗盜,固然皆有其用,但若非主為孟嘗君,只怕他們也是空有鳴、盜之能,而終不得用也!就正如這位鄯善的僧人,也只有在明公的麾下,他大約才能得施其能吧。”
莘邇放下那卷情報,說道:“既然情報應當不假,……長齡,這個向赤斧看來對崔瀚是不懷好意啊!”仰臉想了一想,又說道,“怪哉!我聞孟朗對崔瀚那可是極其的推崇、看重,稱崔瀚為北士之冠也,聽說崔瀚比孟朗小十來歲,看架勢,孟朗可乃是有意要培養崔瀚做他的接班人的啊。向赤斧身為孟朗的主簿,卻怎與孟朗反其道而行,竟給崔瀚出了這么個餿主意?”
“向赤斧是孟朗的心腹,赤斧之父,是孟朗舊時求學時的同窗。向赤斧、季和、呂明,此三人,一掌機要,一長於謀,一剛勇能戰,是孟朗最為信任、倚重之門下也。明公,向赤斧料應是不會背叛孟朗的。”
“那他為何會給崔瀚出這么個主意?”
刊刻《五經注》於石,倒也罷了,把崔瀚所注之五經刊刻石上,立碑為林,任人觀讀,這對崔瀚揚名關中、揚名蒲秦,為他日后在蒲秦的仕途發展,確然是大有好處的,但把含有對蒲茂祖上“污蔑之言”的崔瀚所撰之私史,也刊刻石上,隨人觀看,這卻很明顯是會造成不良影響的,輕者會激起更多的氐羌貴族來彈劾他,重者,也不是沒有崔瀚被治罪下獄的可能性。
張龜說道:“向赤斧此人,性子誠厚,以龜料之,此事的背后或許還是仇泰等人在使勁。”
“你是說?”
“也許是仇泰或者誰,花言巧語,哄住了向赤斧,騙得向赤斧給崔瀚提出了此一建議。”
莘邇略作忖思,頷首說道:“不無可能。”
張龜說道:“明公,龜有個小小的想法。”
“什么想法?”
張龜說道:“龜以為,咱們是不是也可以使使勁?”
“也可以使使勁?”
張龜說道:“是啊。”
“使什么勁?”
張龜說道:“通過那個鄯善僧人,幫助仇泰,讓崔瀚接受向赤斧的這個建議!”
“讓崔瀚接受向赤斧的這個建議?”
黃榮眼前一亮,拊掌贊道:“長齡,卿此策大佳!”與莘邇說道,“明公,下官愚見,長齡此策,可以試一行之!”
“長齡、景桓,你倆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