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龜說道:“明公,崔瀚所撰的私史,龜命人尋來了幾冊,有過讀閱。其私史中,涉及氐秦、涉及蒲茂祖上的那幾篇,確實不乏所謂的‘暴惡揚丑’之言。此就史家而言,秉筆直書,固是本該,可對氐秦的那幫子貴種、大人,包括蒲氏一族來說,他們卻定然是不能接受的!
“若是崔瀚的私史,最終果被刊刻石上,造立碑林,隨人觀看,這就等於是把氐秦、蒲氏之惡、丑,盡數宣於關中,乃至海內。崔瀚的下場,也就可想而知了!
“崔瀚,號是北地士人的領袖,他一旦因此獲罪氐秦,下場不妙,那蒲茂、孟朗此前費盡苦心所拉攏到的太原王氏、滎陽鄭氏、泰山羊氏、渤海封氏等一干北地我華人之高門、豪強,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以龜料之,不免就會與偽秦貌合神離了!這對我定西自然是非常有利!”
傅喬聞言,神色大驚,他正在喝水,茶碗差點掉地。
倉促地把茶碗放到案上,傅喬撩衣下榻,急聲說道:“不可!”
堂內三人,目光齊齊轉到他的身上。
張龜問道:“傅公,緣何不可?”
傅喬失了素來的晏然之態,白皙的臉上露出急切而驚恐的神情,他甚至忘記了說話前先向莘邇行禮,右手緊緊揪住袖子,左手無意識地向前展開,面向莘邇,說道:“明公,萬萬不可!”
“老傅,為何不可?”
傅喬大聲說道:“明公,崔瀚出自清河崔氏,崔氏者,我北地華士之著姓也!崔瀚其人,我雖身在隴州,從來沒有與他見過面,然久聞其人博覽經史,玄象陰陽、百家之言,無不關綜,研精義理,當世之士,鮮有可及,實才高德美,學冠海內,誠我北士之秀雄也!明公,這樣的名族高士,如果氐秦真要害之,我定西救之尚且不及,又焉可助紂為虐?萬萬不可啊!”
黃榮不滿地咳嗽了聲,說道:“老傅,你這叫什么話?什么叫‘助紂為虐’?氐秦固然殘暴,然我定西,唐之藩屬也,又非氐秦之胡臣,你哪里來的‘助紂為虐’?”
傅喬說道:“是,是。……明公,喬惶急失言,尚請明公恕罪,但是明公,崔瀚萬不得害!”
莘邇問張龜,說道:“長齡,你怎么看?”
張龜沒想到傅喬會這么大的反應,他敬重傅喬的風流才學,一時躊躇,說道:“明公,這……。”
傅喬緊張地盯著莘邇,等待莘邇決定。
莘邇端起茶碗,輕抿思慮,心道:“崔瀚的名聲,我也聽說過。這個人的確是個人才。
“然其人才能雖高,卻先做慕容鮮卑的臣子,繼如今又為氐秦之臣,也就是說,其才再高,不能為吾用,相反,還是被敵用,從這個層面說,長齡的建議,大可用之。
“但是,反過來想一想,先為慕容鮮卑之臣,繼為氐秦之臣,追根究底,這卻不是崔瀚本人的問題,是他身在北地,身在胡人的治下,只能如此而已,從這個層面說,老傅所言可取。
“……當然了,卻又說了,北地現為胡人所據,不提我定西,只那江左,卻仍是我華人之土,崔瀚卻為何不投江左,甘作胡臣?此一則,與滎陽鄭氏、渤海封氏等一樣,清河崔氏重土難遷,不愿南下江左之故,二來,門戶利益重於國家,此當下士族之通病也,卻是不必深究。
“那么,長齡此議,我是用,還是不用?”
用與不用間,忽有一計上了心頭。
此計若得行,則不但張龜提到的“太原王氏等就會與偽秦貌合神離”的結果會得到,并且傅喬“崔瀚萬不得害”的堅決請求也能給他得到滿足,堪稱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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