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邇擺了擺手,說道:“老傅的‘高見’先不說,長齡、景桓,說說你倆的意見。”
張龜沉吟稍頃,回答說道:“明公,龜竊以為,唐使君上書中所言之‘兵發朔方,南取上郡’,應是可行!”
“哦?你具體說說,怎么個‘應是可行’?”
張龜說道:“其實唐使君在這道上書中,已經分析得很明白清楚了。
“形勢而言,現下賀渾邪起兵於徐,此是氐秦外有兵患,合計十余萬戶、數十萬口的慕容鮮卑、匈奴、北地雜夷等胡被蒲茂強迫遷入關中,勢必會造成關中民間的不穩,此是氐秦內有民患,也就是說,氐秦現在是內外皆有患,那么這對我定西來說,的確是一個出兵的良機。
“軍事而言,上郡離朔方近,離關中腹地遠,且上郡境內多漠、野,少山、川,這兩點結合,就有利於我朔方的步騎急進奇襲;而上郡之偽太守楊滿,現又不在上郡,此亦有利於我也!
“打下之后的守御而言,也像唐使君分析的那樣,并不是很困難。
“是以,龜愚見,唐使君此議可以行之。”
莘邇問黃榮,說道:“景桓,你以為呢?”
黃榮深沉多思,早在知道莘邇今天只召他、張龜、傅喬三人來見的時候,他就存了疑惑,隨之,在看完了唐艾的上書,確定了莘邇今天召他們來,是為了議論軍事后,他更是疑心,想那傅喬對軍事一竅不通,莘邇為何卻把他召來?而不召本應召的羊髦?他隱約感覺到了一些什么,但一下子沒有想通透。借著張龜回話的這空當,他再三落目哀怨坐榻的傅喬,細細思索,猛然如茅塞頓開,一下子猜出了莘邇今天為何會召傅喬來參加軍議的緣故。
他心道:“方下王城輿論,朝野臣、士中不乏畏秦如虎者,乃至有人因為擔心引火燒身,害怕會引來秦虜的大規模反擊報復,而與日前進言朝中,稱說時下已經不宜再管南陽那邊的戰事,唐艾在秦州,攻擾天水近有一月,我朝對桓荊州,也算是仁至義盡,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目前到了抽身於外的時候了,建議朝廷,應該立即傳令唐艾,命他從天水撤軍。
“輿論如此,卻唐千里於這時,上書明公、上書朝廷,建言兵出朔方,南取上郡,可以想見,這件事情一旦被那些畏秦如虎的朝臣、士人們得知后,他們肯定是會極力反對的。
“我觀明公態度,對唐艾此議,似有采納之意,明公決策下來,那些朝臣、士人們就算不敢明著與明公對著干,但背后的腹誹、非議,恐怕卻會不少。非議固然不能阻明公用兵,然亦不可縱之,不然,勢將會不利我定西朝野之安也!傅喬是我定西清談的領袖,頗得些朝野臣、士的崇仰,明公召他參與今天的議事,如我所料不差,應該就是為了解決‘非議’這塊兒。
“……,明公召傅喬來的原因,必是此個。卻還有一點疑惑,涉及軍事,明公今日為何不召羊髦?”
一時想不明白,也就算了。
聽到莘邇的點名提問,黃榮止住思考,趕忙應聲,說道:“明公,榮的意見與張公一樣,也認為唐使君此議,可以行之!”頓了下,卻也不看傅喬,說道,“唯是有一點,不可不慮。”
“哪一點?”
“便是於今朝野臣、士,稍有畏秦如虎者,明公知道的,就在前幾天,甚至還有人進言朝中,建議從天水撤兵,這么個背景下,唐使君此議,下官擔心,或會激起彼輩之反對、非議啊。”
莘邇頷首,說道:“千里此議,確然可行,不過景桓,你的擔心也很有道理。說實話,我也有此憂。那么景桓,你對此可有解決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