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賀之的計策究竟是何?為何趙染干說這個是他的“拿手好戲”,而張韶對趙染干此話亦以為然?卻原來,楊賀之的計策說來也很簡單,便是:兵馬潛行,到了上郡后,先把主力隱藏,擇地埋伏,然后,派趙染干率其本部鐵弗騎兵,散往龜茲、膚施附近的鄉野、牧場擄掠當地的唐胡百姓、羊馬牲畜,裝作是趁秋高馬肥,來上郡搶劫的,以此誘膚施城內的秦軍出擊追戰,待秦軍出來,趙染干就佯敗逃走,把他們引到設伏地,一鼓殲滅,隨之,趁虛取下膚施。
身為胡酋,特別之前是身在朔方這個邊郡的胡酋,每逢春、秋之時,帶著部民們四處出擊,搶掠牲畜、民口,本就是趙染干早年經常干的事情,楊賀之把這個“擄掠”的“重任”交與給他,的確是如張韶所想,稱得上知人善用。
不過,楊賀之選擇用趙染干來行此舉,倒也不是單純因為趙染干是打家劫舍的慣里行手,此外還有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趙染干的身份。趙染干乃趙宴荔之子,盡管在莘邇的“分化”之下,鐵弗匈奴而下基本是一分兩半,小半歸趙興,大半歸趙染干,趙染干還稱不上是鐵弗匈奴的最高大率,然若能把他擒獲,對膚施的秦軍若言之,顯然也是大功一樁。
所謂“以利誘之”,此一個“利”,指的就是趙染干。
遵從張韶軍令,趙染干這天領本部的鐵弗騎士,出了宿營地,先到了南邊不到百里處的龜茲縣外。趙染干把部曲分成數股,令之分去縣之周近,搶掠百姓、牲畜。
奢延水的主河道呈一個東西方向的弧形,然后在膚施此縣的地方,分出一條支流,向北流淌,龜茲縣正處在此條支流的東岸。因是,龜茲附近,端的是水草豐茂,上好的草場很多。
龜茲、膚施的秦軍都沒有料到朔方的定西兵會敢來突襲,況乎草場上的尋常胡牧?更是毫無防備。當那髡頭小辮,穿著骯臟的羊皮褶袴的鐵弗騎兵,出現在草場上的時候,有那反應慢的胡牧,竟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傻乎乎地立在自己的羊群、馬群邊,舉目眺看。
結果不用多說,短短的大半天功夫,分掠遠近草場的鐵弗騎兵,無不收獲滿滿。
趙染干生怕龜茲、膚施的秦軍不知是他來了,完不成張韶將令,又遣派小率,命去到龜茲城下,馳馬兜轉,向城中叫喊:“定西奮威將軍、西海侯、鐵弗大率趙大人,在朔方閑得無趣,來你郡中轉轉,既是來了,不能空手就走,你們草場的牲畜、胡兒都羸弱不堪,趙大人很不滿意,爾等若是識趣,就趕緊選那美貌、健壯的男女,及金帛獻來,如敢不從,必屠爾城!”
這小率喊叫的這幾句話,別的不提,只那趙染干名前的一串頭銜,前兩個是不錯,第三個“鐵弗大率”,這個卻是小率自己加上的,鐵弗部之大率,定西朝中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下,也就是說,此個“大率”之位,如今實際上還是空置著的。這小率如此說,是在討趙染干的歡心。
且無需多言,只說這小率在龜茲城下大喊了一通,喊得那城中的秦軍守卒個個面面相覷。
有那咬文嚼字的,為此氣憤之余,不免想道:“這鐵弗小率叫喚什么‘美貌、健壯的男女,及金帛獻來’,卻是怪了,為何要美貌的男子、健壯的女子?莫不是這位趙染干,別有趣好?”
趙染干自是不知那小率的一句口誤,壞了他在些敵人心目中的形象,畢竟膚施才是重點,繼之,他留了一部騎士,送搶來的羊馬、胡牧北還,自帶余眾,繞過龜茲城,呼嘯而南,奔膚施前去。
膚施離龜茲不到百里遠,路上入夜,尋了塊安全穩妥的谷地,露宿一晚。
次日到了膚施縣外,一如在龜茲縣外做的那些事情,趙染干仍把部曲分作數股,大掠膚施周圍草場上的羊馬、胡牧。膚施三面皆水,周圍的草場比龜茲縣外更加多,也更加豐美。半日擄掠,收獲遠超過在龜茲縣外之所得。要非是軍令在身,趙染干還真是想搶上兩天!終究是為免致違令之罪,只好忍下了貪心,亦如在龜茲縣外時那樣,趙染干也派人去膚施縣外叫喊。
叫喊的言語,與在龜茲縣外的那言語一模一樣。
膚施縣中的守軍已得了龜茲守軍的急報,初還不可置信,現在親眼望見了於城外大肆擄掠的鐵弗騎兵,親耳聽到了向他們索要子女、金帛的驕狂話語,幾個為首的軍將無不大怒。
“太猖狂了!太猖狂了!誰給的這胡奴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