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胡奴”,不得不提一句。“胡奴”也者,與“唐兒”相類,唐兒是罵唐人的,胡奴是辱胡人的,換是唐人的話,絕不會罵人做“唐兒”的,否則,豈不是連自己一起罵進去了?那這幾個軍將卻為何罵出“胡兒”?難道他們不是胡人么?他們還真不是“胡人”。他們是氐人,“胡”者,其實是個有特定指向的字,主要說的是漠北的游牧民族,如匈奴之類。鐵弗此部,母系乃是鮮卑,父系乃是匈奴,故又稱鐵弗匈奴,卻正是匈奴之一種。
便有一個軍將說道:“龜茲縣報,此次入我上郡擄掠的,只有趙染干一部而已,言其兵馬,千許而已。我方眺遠,細察觀之,確乎不過千騎上下。千許之輕騎,也敢如此囂張,是可忍,孰不可忍!鐵弗部先降我大秦,趙宴荔復而叛之,宴荔雖死,其二子趙染干、趙興俱僥幸得脫,使大王遺憾至今!今趙染干自投羅網,送上門來,……咱們若把他擒獲,豈不大功一件?”
聽了這軍將此話,膚施諸將俱皆贊同。
便乃盡點城中守兵,騎兵千余,步卒兩千,諸將率之出城,徑往趙染干大旗豎處襲去。
趙染干的大旗,豎在城北約七八里地方的草場上。
見那城中守軍出來,趙染干大喜,顧與左右說道:“不枉我風塵仆仆,冒著危險,在敵境里頭奔波兩天,又是劫掠,又是叫囂,總算是把這膚施守軍給勾引出來了!”
左右小率說道:“恭喜大率、賀喜大率!”
一人緊張地盯著殺來的膚施守軍,說道:“大率,既把膚施秦虜勾出來了,咱們趕緊走吧!”
“走什么走?”
說話這人頭裹幘巾,唐人打扮,不是別人,正是趙染干的參軍杜瑯。
聞得趙染干的這句回答,杜瑯愕然,說道:“大率,什么‘走什么走’,大率此話何意?”
難為杜瑯口齒清晰,驚愕之下,“什么‘走什么走’”這一句如似繞口令的話,他還能說得清清楚楚,字正腔圓。
趙染干指向來敵,說道:“秦虜不過千余騎罷了,與我部相當,這點虜騎,何須勞動張督公?我,就能將之盡滅!”
杜瑯大驚失色,說道:“大率!虜騎雖然與我部相當,可是秦虜除了虜騎,還有步卒的啊!”
“老子打仗,什么時候怕過步卒了?只要把那千余虜騎擊潰,莫說出城之步卒最多兩三千人,就是萬人,也是羊圈里的羊,只能任由老子驅殺、宰割!”趙染干令身邊的諸小率,說道,“召汝等各部,咱們就在這里,給那秦虜一個迎頭痛擊!打敗他們以后,掠城一天!”
因見出城的秦軍騎兵,與本部的騎兵數量相近,似能一戰,趙染干到底還是貪心上了上風。
杜瑯苦勸不能,只好由他。
出城的秦軍,騎兵在前,步卒在后。騎兵的速度甚快,短短七八里地,倏忽而至。這個時候,趙染干部下散於各處的騎士,還沒有能全部聚集到趙染干這里。趙染干身邊,只有三百余騎而已。他卻是渾然不懼,提槊在手,帶了敢戰的精騎十余,當頭迎著奔近的來騎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