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公請先行。”
傅喬也不客套,便當先而行,回到堂中。
賈、祈二人隨之進入。入到堂里,堂中參差不齊的,已有十余人在座。互相又見禮過了,賈、祈二人按自己的年齒、官位、家聲,於沒有坐人的榻上選了兩個合適的位次落座。
自有傅家的小奴奉上茶水、糕點、水果等物。
眾人有親有疏,互相言談,等了約半個多時辰,余下獲邀之士絡繹都到。
傅喬見人到齊,告了聲罪,離榻起身,轉到堂后室內,換了身衣服,然后出來。眾人看去,傅喬本穿的是對襟衫子,這時換了一件褲腰上有兩根長帶,分從兩肩繞過的衣服,形似后世的背帶褲,——此衣與長柄羽扇、高跟木屐一樣,都是從江左傳來的時尚。他重新坐回榻上,放下手中的羽扇,呼堂下的小奴,說道:“取我麈尾來!”
小奴把麈尾取來。
傅喬接住,麈尾在手,他登時精神一振,就像是將軍抽出了自己的劍,騎士拿起了自己的長槊,武士操起了自己的刀盾。他握住麈尾的柄,向堂中諸人一揮,說道:“群賢匯集,今日之會,高士滿座!公等既皆賞臉俱到,那今天的清談,這便開始吧?”
一士說道:“昨日拜收到傅公召在下今日來會的書柬,觀公柬上言說:今日欲論持久。在下不才,敢問傅公,此個‘持久’,可就是征虜近日新作《持久論》之持久么?”
“正是。”傅喬執麈尾於胸前,顧視堂中諸士,說道,“請問公等,征虜的此篇新文,公等可都有觀閱?”
這士答道:“征虜前作《矛盾論》出,谷陰紙貴,聞征虜有新作出后,在下立刻拜讀之,已是讀過了。”
余下群士或說讀過,或說不曾讀過。
祈姓士人是讀過莘邇的這篇《持久論》的,對莘邇在此論中闡述的觀點,他統統不贊成,便開口說道:“征虜此作,在下也已讀過。征虜於此文中虛擬了烏有、子虛二國,烏有先弱而后強,子虛先侵烏有而后弱。借由此二國前后強弱之變化,征虜提出了‘守之’、‘相持’、‘攻之’三段之論。如在下猜得不差,這烏有,顯然指的是我定西,子虛者,則指偽秦。……傅公,對征虜文中的此三段之論,在下不以為然。”
傅喬聽了祈姓士人這話,頗起知己之感,心道:“你不以為然么?我也不以為然!”
雖是得了莘邇的私塾教授,但說老實話,傅喬對莘邇此文中所提出的那些觀點,卻是與祈姓士人一樣,也是到現在還不能接受,特別是此文末所得出之“烏有打敗子虛”,亦即定西打敗蒲秦是必然的,這個充滿了信心的結論,他更不敢茍同,可是不能接受歸不能接受,正像莘邇告訴他的“在執行中理解”,仍還是得盡力來為莘邇傳播莘邇此文中的觀點,他說道,“哦?足下為何不以為然?”
“若憑此三段之論,烏有就能戰勝子虛,那放之於古,弱國豈不都能憑此三段,戰勝強國了?可翻遍史籍,卻為何無有一例?秦強,而所以秦滅六國也,卻那六國,為何無有一國憑此三段之論,而勝強秦?是以在下愚見,征虜此文,紙上談兵,書生之言也!不足取!”
傅喬咳嗽了聲,說道:“話不能這么說。征虜乃我國朝名將,威震海內,怎能說是紙上談兵?”
祈姓士人招手,叫自家小奴把他的麈尾拿來,亦取握在手,揮麈昂然,侃侃而談,說道:“不過,征虜在此文中提出的‘盛衰易變’之理,在下倒是十分贊成。”
“是么?”
祈姓士人顧盼堂中的二十余士,說道:“在下昨日讀到了雄文一篇,那文中言語,堪稱字字珠璣,那文中之論,堪稱不易之論!此文,堪稱日月不刊之書也!在下讀后,膺服至極!”
眾人俱皆好奇,不知祈姓士人說的這篇文是什么文?
傅喬問道:“請教足下,此文何文也?”
“便是宋君新作之《自然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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