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氏下意識地招手,想叫令狐樂到自己的身邊來,卻忽記起令狐樂現已加冠成年,卻是不好再把他孩子對待了,於是收回玉手,再又抹了把淚水,笑道:“母后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安安康康,早日給母后生個孫子,把咱們定西治理好,百姓安居樂業,母后就心滿意足了。”
“母后,什么時候能讓你抱上孫子,這孤說不好,但治理好定西,此有何難!”
左氏說道:“治家且不易,況乎治國,你今天起就親政了,為君當慎當重,可不能輕狂自大!”
“母后放心,孤怎會是輕狂之人?孤現雖無治國的經驗,然孤心中已有數,氾丹、張渾、陳蓀等皆干臣也,麴爽知軍事,以后遇到疑難的軍政諸事,孤多問問、多聽聽他們的意見就是!”
左氏說道:“還有征西,你也要多問、多聽征西的意見!”
“征西……,阿瓜不是說他已非我之臣子,而且他要去金城了么?”
左氏蹙起柳眉,說道:“靈寶,征西雖說他已非你臣,可你莫忘前恩,別的不說,只當年若無征西舍命救你,你何來今日?并我給你說過很多遍了,我母子孤兒寡母的,之所以你的王位能夠坐穩,這些年全是靠了征西之力!他便再是說非為你臣,他便是將去金城,而后朝有疑難或者大事,你一樣還是要聽聽他的意見!……金城離谷陰不過四百里,來往傳書還是很快的。”
“……好吧,母后。”
卻那令狐樂對莘邇說的“日后國中諸事,還要勞請將軍對孤多做指點”這話,實只是客套之言罷了,等了這么久,終可以親政,他一個少年人,躍躍欲試的心態,又哪里肯再聽莘邇的“指指點點”?回答左氏時的滿心不愿,這才是令狐樂真正的想法。
且不多言。
令狐樂加冠后的第三天,逢定西朝會之日,這一天的朝會,莘邇沒有來。
這是令狐樂第一次真正的主持朝會,他振奮不已,直到朝會散了,回到靈鈞臺寢宮,他還轉來轉去的,不能把情緒平復下去。
張渾、氾丹等人對他的態度其實平時就很恭謹,今天也仍是一樣,可在令狐樂的感覺中,沒了莘邇在朝中,沒了左氏在他的身邊坐,卻是覺得他們今日對自己更加恭敬了。
朝會中的種種場景,張渾、氾丹等畢恭畢敬地向他奏稟各事、群臣的伏拜山呼,等等,不斷回放在他腦中。
“為君者之貴,我今日方知啊!”他這樣想道。
對比令狐樂的興奮開心,在寢宮中待了一天的左氏也挺開心。
今天莘邇沒有去參加朝會,但與令狐妍一起,來靈鈞臺晉見左氏了。
三人談談說說,聊了大半晌,末了,應令狐妍的提議,把宋無暇還也給請了來,四人又藏鉤、投壺,游戲作樂,直到日暮,估摸著朝會結束,莘邇、令狐妍乃才拜辭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