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八年,便是前唐差不多要滅亡的時候,那時最勢大的還是匈奴趙氏。前唐的關中有兩個州,一個是秦州,一個是雍州,秦州包括了些現今定西的地盤,雍州的轄地基本是在關中。趙氏入侵關中,雍州、秦州士民逃亡者眾,向西入隴州中達十余萬口,形成了當時還未建國定西的隴州的第一次流民入境大潮,時已掌權隴州的令狐氏,於是就設了武興此郡,以用來安置流入的秦雍士民。亦即,武興郡之所以設,正就是為安置秦雍流民。
是以,武興郡內的百姓,原籍秦州、雍州的為數著實不少。
入境被安置在武興郡的流民,士人不說,百姓方面,隴州不是一視同仁,而是區別對待的。部分錄入用白紙登記的白籍,也就是與用黃紙登記的本地戶籍相對應的寓籍;部分則募之為兵,從軍的這些自那時起就入了兵籍。
這位黃懷的祖上到隴州時,貧困潦倒,求一口飯吃而不得,末了為求生路,便應了募兵,自此黃懷家的戶籍就成了兵籍,從數十年前他那位祖上入營當兵的那一刻起,直到現在,代代當兵,戰時打仗,閑時被官寺驅用,算上他,其家整整給令狐家當了近百年的牛馬。
那郡吏皺了下眉頭,說道:“我問什么,你答是、不是就行,不要那么多話。”
“是。”
“你是你家戶主?”
“是。”
“你家丁口五人。你妻、你兩個兒子、你長子媳、你孫。”
“是。”
“除你孫外,余皆成年。”
“是。”
“你家無牛。”
“是。”
那郡吏把問得的回答,一一記錄下來,說道:“好了,你出去吧。”
在這郡吏問黃懷的時候,帳中別的郡吏也在問黃懷伍中其余的四個兵士,問題都是這么幾個。這郡吏問完黃懷的時候,別的郡吏也差不多問完了另外那四個兵士。
五人前后出帳。
排在他們這個伍后頭的伍跟著入帳,不必多提。
黃懷五人回到校場,等到快天黑,此部三百多、近四百兵士都被問詢完畢。
又等了一會兒,營將的主簿出來,說道:“你們且先回帳,等明天面閱過你們的家眷,再給你們一起換戶籍。”
“面閱”也者,當面看需要登記入戶籍之本人的意思。
登記戶籍,不是只寫個名字、性別、年歲、籍貫即可的,還需要把該人的長相、身高,并及膚色、體態上的特征也給簡單地記錄下來的。這樣才能保證征發勞役、兵役等時,應征的是其本人,又或這人如果犯法潛逃,需要通緝的時候,也才方便通緝。
就比如剛才那郡吏詢問黃懷問題,以作記錄的時候,把他觀察到的黃懷的長相、特征也都已經給記下來了。記下的黃懷的特征挺簡單:“黑瘦,佝僂,老若七旬。”
黃懷等人冷風里站了將近一天,個個都是被凍得通透,但卻個個都如黃懷一般,無人覺到寒冷,人人情緒高漲。當晚回到帳中,便連那硬得跟石頭似的胡餅,黃懷吃著都如同美味。
一晚上沒怎么睡著,天不亮,黃懷就起來了,穿好了衣服,悄悄地出帳去。
夜色猶且未消,遠近黑漆漆的,北風嗚咽,但沒過太久,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很快,一輪紅日躍出地平線,漫天的云彩被染成了絢爛的顏色,天亮了。風沒有停,可亦不復嗚咽之響,卷動遠近的帳篷,發出颯颯之音,在這寒冬的早晨,給人以振奮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