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沒有飯吃的。
非戰時,營卒一天兩頓飯,上午辰時一頓,晚上一頓。
黃懷焦急地等待,天光大亮后,總算是等到了召集兵士的鼓聲。昨天鼓聲響時,兵士們都不積極,今早鼓聲一響,第二通鼓都不等敲,校場上已經站滿了士兵,全軍已集合完成。
營籍兵士的家眷雖然是隨軍而居,與兵士同住一軍,但兵士就是兵士,也是不可能任他們聚家而住的,因是,兵士們家眷所住的營地與兵士所住之營非是一營。黃懷他們家眷住的營地在兵營的北邊,兩邊相鄰不很遠。
過了會兒,不見郡吏來,營將主簿匆匆來到。
他站上閱兵臺,大聲說道:“原本說的是帶你們一起去你們家眷營中,郡府來的諸君嫌人多了吵吵,也是怕你們呼兒喚女的耽誤公事,就不帶你們去你們家眷營了。你們回本帳去吧。等面閱完了你們的家眷,郡府諸君造好了你們的戶籍,會把你們那一份的戶籍給你們各家的戶口,然后再帶你們各家的戶主去安置你們各家的村、里,給你們各家授田。”
黃懷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有的說:“戶籍造好,還給咱們一份?”
有的說:“也不知道會把我家安置何村?”
時下戶籍是不給百姓一份的,多造一份給百姓各家,這是莘邇的意思。
要說這道命令有什么好處?也沒什么明顯的好處。再要說這么做費不費事?是費事,但也不是費太大的事。因此,莘邇的這道建議便沒人反對,亦隨均田等新政落實了下來。
這一等,整整三天。
不到四百的兵卒,家眷合計總共一千三百多人,是兵卒人數的三倍多。
三天面閱登記完畢,已是效率不低的了。
第四天,黃懷等百十個身在軍中,同時是他們各家戶口的兵卒被單獨叫出,於校場列成數隊。
三天前的那幾個郡吏再次露面,各拿著一疊黃紙,每叫到一人,那人就出列近前,叫人的這吏即拿黃紙堆上最上邊的那張給他。叫了約三四十人,黃懷的名字被叫到。
黃懷趕緊上前,隔著老遠,就把雙手伸出。
叫他的那吏不是三天前問他話的那吏了,換了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吏員。這吏員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家境不錯,其家必為武興郡的士族。這個年輕吏員遞黃紙一張給黃懷。
黃懷接住,就像是接住了什么珍寶,低頭去看。
那白紙上豎寫著幾行字。
惜乎他不認字,不知道寫的是什么,但他能猜得出來,寫的肯定是他和他家中妻、子、媳、孫的名字等項。
黃懷心中想道:“這就是我家的戶籍了?我從現在起,就不再是兵籍,是編戶齊民了?”盡管心理準備已經做了好幾天了,真的這一刻來到,他還是如墜夢中,一腳高、一腳低地回到隊中,強大的激動和喜悅沖擊下,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這是我家的戶籍,我不能不知道上邊寫的是什么!改日要找個識字的,問問他,寫的都是什么。”
黃懷等都是本籍關中的,按道理講,現在盡管他們改兵籍為了編戶齊民,可也應該把他們記為白籍才對,卻怎么給他們的是黃紙,也即是把他們記為了黃籍?
這也是莘邇的意見。
事實上,這回均田制的授田,是只面對黃籍,亦就是本地籍貫的百姓授的。
畢竟不管怎么說,白籍是客籍,他們自有家鄉,如何能把隴州的土地授給外州人?這么做的話,絕對會引起土籍士民的強烈不滿,就算不管不顧,強行來授,最終也只會造成土、客兩籍的互相敵視,這就有違莘邇授田的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