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邇嘿然,心道:“白天才敗,晚上就逃,姚桃這家伙,倒是果斷,可稱人如其名。”
“人如其名”也者,“逃之夭夭”是也。
莘邇的睡意早就不翼而飛,立刻下達命令:“傳令螭虎、羅虎、拔列、勃勃,命他們馬上選派本部精騎,追擊姚桃!”
睡在莘邇帳中的麴令孫也醒了過來,聽到莘邇的這道軍令,說道:“明公,賊兵已逃營遠去,且夜深,不易識物,縱遣騎往追,只怕也不一定能追上他們吧?”
現在姚桃部離營而走的兵士,已經出營至少四五里了,莘邇部的士兵們除掉值勤的外,多在睡覺,調集進戰,是需要時間的,再等到高延曹等各部騎兵做好戰斗的準備,出發追擊的時候,估計那些棄營逃跑的姚兵或許已會遠在十來里外了。這是其一。
此外,又則離營東走以后,姚兵路上可能會改變行進的方向,大半夜的,視野不好,同時亦難以迅速地偵查到他們具體的逃跑路線。這是其二。
“追上、追不上,總歸得追一追。”
結果如麴令孫所料,高延曹等接到命令后,雖是加緊催促兵士,等他們出發追擊之時,卻也已是四更時分了,追到天亮,各部絡繹歸來,皆是一無所獲。
張道岳等俱已聞訊,都來到了莘邇帳中。
見高延曹等無功而返,張道岳不禁說道:“這姚桃也算是個人物了!半夜逃竄,這真是讓人沒有想到。”頓了下,又道,“不過他雖僥幸得脫,其營,我軍今日卻可一戰而陷了。”笑與莘邇說道,“姚桃是叫他逃了,但冉僧奴已是甕中之鱉!”
……
姚營,冉僧奴帳。
盯著案上的一紙文書,冉僧奴面色鐵青。
文書上寫道:“日間一戰,我軍小挫,今隴賊士氣高昂,欲反敗為勝,非得請援不可。我親赴襄武,向大王求援;卿才略杰出,留守此任,卿必勝之。”
這文書不用說,自是姚桃留給冉僧奴的。
冉僧奴怒火填膺,惡氣無處發泄,猛地一拍案幾,便大罵帳中諸將,說道:“你們是廢物么?兩千三步騎出營,你們都毫無察覺?”
諸將中一人是冉僧奴的從弟,委屈說道:“阿兄,白天那一仗,打了整整一天,先是攻城,后是守陣,兵士們都累得不行了,回到營里,俱是倒頭就睡,如何能夠察覺姚將軍部夜半偷偷出營?況且說了,姚將軍回到營中后,他不是還曾與阿兄和我等商議今日守營之事么?他居然會半夜逃跑,這也實在是我等沒有料到的啊!”
冉僧奴亦知,沒有發覺姚桃率部逃走,非是其帳下諸將的錯,發了一通火后,恨恨罵道:“虧他南安姚氏,亦我羌中豪姓,其兄姚國,也稱得上慷慨豪杰,卻他姚桃,當真是個鼠輩!白日叫我斷后,半夜他又逃跑,真是丟盡了南安姚氏的臉面!”
姚桃家原籍南安郡,獂道西邊的赤亭,即是他的家鄉。
冉僧奴從弟問道:“阿兄,現在怎么辦?”
忽然遙遙聽見營外三面,陸續都傳來了鼓角之聲。
很快,一將奔入帳中,倉皇報道:“阿弟,隴賊發兵攻我營了!”
這將是冉僧奴的族兄。
冉僧奴拍案怒道:“什么‘隴賊’?”
“啊?”
冉僧奴怒道:“那是‘王師’!”
“王師?”
冉僧奴長身立起,環顧諸人,說道:“莘阿瓜,……不,莘公,莘公一定已知姚桃率部逃營的事了!憑咱們這些殘兵敗將,又因姚桃逃營而軍心渙散到極點的部曲,怎生能夠守住營壘?這仗打不了了,當下只有獻營投降!”
……
冉僧奴說到做到,果然不戰而降。
姚營剩余的三千余步騎戰士,悉數放下武器,做了隴軍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