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邇召冉僧奴於帳中相見。
但見莘邇帳外,對列了兩排各五十人的甲士,甲士們俱身高體壯,皆披玄甲,握丈八步槊,赳赳挺立。此百名甲士是莘邇親從全軍挑選出來的,唐人居多,但出於顯示自己“一視同仁”的目的,鮮卑人、羌人、雜胡各種人在其中也有,甚至還有兩個綠眼高鼻的西域胡,他們的發飾、形貌互有不同,然一股森然殺氣卻是相似。
冉僧奴在魏述、乞大力的前后夾持下,膽戰心驚地穿過了這個甲士的對陣,入到帳中。
剛進了帳門口,他就“噗通”一聲,拜倒地上,口中大呼:“降臣冉僧奴拜見莘公!”
“我思君,如渴人之思水也,今日終得與君相見,十分快慰。”
冉僧奴不敢抬頭,埋首臂間,惶恐說道:“降臣不自量力,妄敢對抗王師,如今想來,真是罪該萬死!乞請莘公恕罪!”
“你要是早有此念,該有多好?”
冉僧奴害怕應道:“降臣亦悔之不迭!”
“你的不少族人現都在谷陰,我會給你準備一處宅院,讓你離他們住得近些,從今往后,你們一家子又可團聚了。說來,這也是一件美事。”
冉興被定西滅后,冉興宗室的去向分作了兩支,一支就是冉僧奴和他帶的那些族人,投了蒲秦,另外的冉氏族人則為定西俘獲,而下都在谷陰城中居住。
冉僧奴聽得莘邇無殺他之意,略微放下了心,應道:“是,是。”
“我介紹個你的熟人,給你認識。”
冉僧奴心中詫異,想道:“我在這邊哪里有熟人?”
聽莘邇接著說道:“茍子,你來見見你的這位老對手吧。”
這個“熟人”,卻是上次冉僧奴等攻武都郡時,曾經四斫其營,最后一次乃得成功的李亮。
一個新的聲音響起,冉僧奴聽其說道:“冉君,你怕是不知我是誰吧?”
莘邇的聲音再度響起:“茍子,你且先帶他出去,去你帳中,你倆再作歡敘吧。”
那新的聲音恭謹應道:“諾。”
旋即,腳步聲響,一雙羊皮靴子出現冉僧奴眼前。
那靴子的主人,即那新聲音的主人,說道:“冉君,請你隨我來。”
冉僧奴趴著,倒退出帳,到了帳外,這才起身,舉目去看。
站在他身邊的是個八尺上下的壯漢,體格雖是魁壯,臉蛋圓乎乎的,眼睛不大,卻不給人以威武之感,而頗是使人一見之下,就生親切之意。此人可不正就是李亮。
於是,冉僧奴就又一次穿過甲士對陣,跟著李亮,去李亮帳中。
從頭到尾,冉僧奴竟是只聞莘邇之音,未敢抬頭,去看莘邇一眼。
……
帳中。
莘邇對冉僧奴態度客氣,話說得好聽,實際上,他是壓根沒把冉僧奴放在心上的。
畢竟冉僧奴盡管兩次犯寇武都,但此人實無兵略之能,亦無別樣長才,唯一值得稱道的只是他生在了一個好的家族罷了,故而雖得其降,無甚可喜。
看李亮帶著冉僧奴出去,莘邇把話頭帶回,繼續剛才的話題。
“張君,姚營已下,姚桃遠遁,冉僧奴投降,下辯、河池兩縣的秦軍聞風以后,定然也就會和姚桃一般,逃之夭夭了,這兩座縣城收復不難,……武都的戰事告一段落,襄武那邊戰情急迫,我就不在武都多待了,你首先給我備我全軍將士的半月糧秣,其次,冉僧奴部的降卒,先由你管制安置,后天,我便率部北進,攻擾天水!”
張道岳領命,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