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道:“慕容氏、賀渾氏,孤皆一戰而平!卻怎么一個小小隴地,孤前前后后打了多少次了?這回且還是孤親率百戰精銳來攻,而居然止步於襄武城下,到現在為止,連隴州的邊還尚未摸到!怎就這般難打?……怎就這般難打!”
“圍城”過不去,“打援”更過不去。
蒲茂又想道:“孟師建議我‘圍城打援’,莘阿瓜所率不過數千兵罷了,孤倘若因他這數千兵,就不敢再打襄武,而圍城以待,此事傳將出去,孤恐為天下英雄笑!竟使阿瓜豎子成名矣。”
念頭至此,好像是已經看到了南北豪杰,特別是冀州、豫州、徐州等新得之地的英杰豪士們,在背后指指點點,對他不屑地議論紛紛,蒲茂的臉感到了火辣辣。
作為蒲茂的老師,孟朗是看著蒲茂長大的,蒲茂的性格,他再了解不過。
見蒲茂默然,孟朗立刻就猜到了他此時的心思。
不好說破,孟朗委婉說道:“大王,襄武雖然表面看來只是定西的外圍,但唐艾者,定西之頭等名將也,其城中守卒這么堅韌,足見亦必悉為定西的頭等精銳,是以臣之愚見,今打襄武,最好不要再把襄武此戰看成是我軍滅隴的初戰為好了。”
“不看成初戰?”
“臣以為,最好是把此戰看作是我軍滅隴的關鍵一戰,甚至決戰!”
“為何?”
“大王,唐艾在襄武、定西的頭等精銳都在襄武,那臣敢請大王試想之,等到我天兵打下襄武城后,再西進攻打隴州腹地之時,定西還能再有招架之力么?”
蒲茂若有所思,說道:“孟師的意思是說?”
“臣的意思是說,如今定西善戰的名將、敢戰的兵士都在襄武城中,那么待我天兵打下襄武以后,便等於是定西國內軍中的精粹,就便會經此一戰而被我軍一網打盡了!大王,接下來再打定西腹地,不就自然而然地好打許多了么?勢如破竹亦非不能!”
換言之,孟朗這一番話沒有明著道出的,也是在暗示蒲茂,不要把襄武僅僅當成是“定西的外圍”來對待了,最好是把它當成定西最大的一個“重鎮”來對待。
得了孟朗此話的勸說,蒲茂“臉面上的過不去”得到了一定的緩解。
但是,盡管“圍城”方面的“過不去”得到了緩解,“打援”這面的“過不去”,還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頭。
“難道就讓莘阿瓜借孤揚名?”蒲茂這般羞惱想著。
孟朗再又說道:“大王,臣建議大王‘圍城打援’,還有另外一個緣故。”
“孟師請說。”
“便是莘幼著。”
蒲茂抬眼問道:“莘阿瓜?”
孟朗說道:“就像臣昨天向大王分析的,莘幼著部的動向現在有兩個可能,一個是騷擾天水等郡,亂我糧道;一個是來救援襄武,襲我大營。
“兩個可能中,臣實際上是希望莘幼著選擇后一個的。”
蒲茂問道:“為何?”
“大王,這是因為,用兵之道,首重在‘勢’。孫子云‘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此話之意無須臣言,大王自知,意思便是說,善於打仗的人,能夠調動敵人,而不被敵人調動。此即‘勢’也。方今莘幼著領游騎於外,我軍難以掌握其行蹤,如果從‘勢’這方面來講的話,而今的情況,恕臣直言,其實是‘勢’在莘幼著,我軍則是處在被動狀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