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的這個計劃,眼下來看,便不能得以實現了。
不能得以實現,就只能改變部署。
麴令孫說道:“明公,始昌縣城既然而下沒法打,那我部還繼續留在山谷中么?”
“斥候報說,三天前,蒲茂又猛攻了襄武縣城一次,城盡管最后是守住了,但千里所部的折損不小;又斥候報說,這兩天,見襄武城外的秦虜在襄武城外挖掘深壕、堆建高墻,此深溝高壘以困死城中之計也,蒲茂顯然是改變了他攻我襄武的策略。……襄武情勢日漸危迫,咱們必須要盡快把蒲茂的攻城主力給調動出來,當然是不能繼續在山谷中待了。”
麴令孫問道:“如此,敢問明公,下步打算怎么辦?”
“慕容瞻圍困首陽,麴將軍部的先鋒已出河州,將到狄道,我下步打算西行,繞過襄武縣,
和麴將軍合兵,先解了首陽之圍,然后視情況再看,或趁勝逐擊,收復南安郡的失地;或仍還天水,接著擾攻秦軍的后方、糧道!”
趙興開口說道:“明公,先解首陽之圍?”
“怎么,勃勃,你有意見?”
趙興說道:“末將沒有別的異議,唯有一條,明公,要想和麴將軍部合兵,如明公所言,就得先繞過襄武縣城,但現下襄武縣外,可是有數萬秦軍主力在的啊!我軍如果在繞經襄武時,被秦軍發現,那我軍……?”
“換了你是蒲茂,你能料到我部會繞過襄武,去和麴將軍部合兵么?”
趙興想也沒想,立即回答說道:“料不到。”
“所謂‘兵貴神速’、又云‘出其不意’,我軍多騎,行動迅速,此其一;蒲茂料不到我軍會從他眼皮子底下西穿而過,至首陽和麴將軍部合兵,此其二,是以我軍今如往首陽,一定是能夠順利抵達,一定能能夠順利和麴將軍部會師的。”
趙興低下頭,尋思了片刻,抬起臉,露出佩服的神色,說道:“明公膽大真如虎!”問道,“明公,那上邽、冀縣?”
“上邽、冀縣這邊,仍留兵擾攻,一則,繼續騷擾秦虜的糧道,二來也是迷惑蒲茂。”
趙興說道:“明公,我軍只五千余騎,若再留下部分兵馬擾攻上邽、冀縣,則我軍可用來與麴將軍部會師的兵馬可就不多了啊。”
“我今天就傳檄北宮越、張道崇,令其來助。”
趙興說道:“原來明公早有定策!”
莘邇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臨從襄武南下之際,哪里能想到南安郡只守了兩天,就被慕容瞻打下了中陶?又哪里能想道,慕容瞻會繞過獂道,圍攻首陽?……勃勃,我這不是‘早有定策’,‘臨機應變’罷了。”
趙興越發佩服,說道:“早有定策不難,臨機應變最難!明公軍略,勃勃遠不如也。”
“軍略你或不如我,騎射疆場,我不如你。今次西赴首陽,我決定留下螭虎、拔列等接著擾攻天水,勃勃,你和羅虎、延祖,以及北宮越、張道崇部,從我共往!”
趙興豈是庸人?他的軍略才能,且不論能否和莘邇相比,至少是超過朱延祖等人的,其實在莘邇說出他打算“先解首陽之圍”這句話的時候,趙興就已經明白了莘邇真正想干的是什么。
這會兒聽到莘邇點將,要自己和他一起共往首陽,趙興心頭一跳,想道:“甚么‘先解首陽之圍’,莘公此策,分明是要‘以身誘狼’!就算能繞過襄武,到至首陽,然蒲茂一旦獲知莘公現身在了首陽,必定就會遣派精銳,往去攻之,……襄武之圍,也許能因此得到緩解,可是莘公、可是我軍就將會陷入危險了!”滿心不愿。
然如在武都郡時被莘邇命令充作攻姚桃營的先發一樣,縱是不愿,趙興也沒法拒絕。
總不能對莘邇說:不如把高延曹他們調回,跟著莘邇一起去救首陽,他則留在天水?
無可奈何,趙興只好仍裝作沒有明白莘邇的真實目的,痛快應道:“諾!”
麴令孫隱隱亦猜出了莘邇的真實用意,臉上露出憂色,想說什么,終究沒說,暗暗心道:“莘公千金之體,為救襄武,為救我隴,猶不惜命,況乎我哉?真要碰上了什么險境,我到時拼得性命,也要把莘公救出就是!”因了這個決心,神色、語氣不覺都堅毅起來,他問道,“明公,何時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