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莘邇揚鞭催馬,率先而馳。
朱延祖等將、兩千余玄甲突騎的主力緊隨其后,繞過高延曹等部的小戰團,順著官道,朝北追趕。追出三四里地,相繼碰見了羅蕩、禿發勃野、趙興和魏述派出來上報戰況的軍吏。幾個軍吏分別稟報說:羅蕩重創秦將呼衍寶;禿發勃野部斬獲秦虜百余;趙興、魏述雖是苦戰,然而賀渾勘勇不可當,趙興中槊負傷,終是沒能把他阻住,被其及其所部突圍而出了。
再往前看,那支北向逃跑的秦軍,雖然仍可隱約望見,但是莘邇心知,已是不能再追。
畢竟此地距離襄武縣城太近,蒲茂的援兵隨時可能趕到。
朱延祖也知沒法再追了,不免遺憾,望著北竄的秦軍遠影,舔了舔嘴唇,不甘地說道:“可惜沒能將之阻住!唉,也真是沒有想到,賀渾勘部近萬之眾,兵馬多於我軍,他卻這般膽小,一見中計,就當即突圍逃竄,卻是半點也不敢反擊!”
“這不是膽小。”
說話的是李亮。
朱延祖問道:“李君,不是膽小是什么?”
李亮說道:“這是狡詐!要非此等狡詐,他一個唐人,又怎會先是被賀渾邪認為義子,繼於徐州羯胡覆滅之后,非但性命無失,而且復在氐虜那兒得獲重任?”
於今亂世,本來就是越“狡詐”,或言之越“識時務”的人,才能活得越久。
朱延祖以為然,轉問莘邇,說道:“明公,那現在怎么辦?”
莘邇亦有些遺憾。
不過此戰雖說沒能重創田勘部,但至少把他戰前的意圖也算是達成了一大半。
一個是,通過此戰,向城中守卒宣示了他的到來。
——襄武城外,而今被秦兵挖出了深溝、壘起了高墻,內外的消息已是斷絕,也正因此,莘邇才會連著好些天已是無有襄武的消息,因此,要想告訴城中他率兵援至,就只能通過一場較大的戰斗來使城中的守卒能夠從城上眺望看見,從而知曉。
一個是,通過此戰,挫了秦軍的銳氣,分了蒲茂的心,使蒲茂不能再全力攻城。
——此戰如果不勝,秦軍攻城的勢頭定然就會更猛,但此戰打勝了,那么蒲茂就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在莘邇這支部隊上邊。
……
田勘身先士卒,殺退趙興、魏述兩部的阻截,率部突圍得出。
北奔約兩三里地,見隴軍沒有追來,田勘收攏部曲,暫作休整。
下馬坐地,田勘尋思底下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數十騎穿過西南邊的原野,過了一條小河,靠近了過來。
不多時,此數十騎中的帶頭之人,在幾個田勘部軍將的引領下,來到了田勘的將旗下頭,與田勘見面。這人灰頭土臉,難掩猴模丑樣,可不就是且渠元光。
且渠元光滿臉怒色,沒有下馬,到田勘面前,一手勒住韁繩,一手指著田勘,大聲說道:“我三番五次提醒將軍,務必得小心莘阿瓜用計設伏,將軍不聽我話,因有此敗!”
田勘目中兇光一閃。
且渠元光何等機靈?收起了“我要如實將你為何戰敗奏稟大王”這話,撥馬就走。
他馬速甚快,轉眼已去得遠了。
田勘罵道:“他娘的,老子是降將不錯,你個猴崽子又算什么玩意兒?怎么有的膽子在老子面前叫囂?”喚了個伶牙俐齒、長相俊美的軍吏,令道,“你趕緊去大營,向大王面稟此戰經過!就說要非且渠元光阻賊不力,我軍斷然不會失利!”
那軍吏應諾,立刻出發,趕去襄武城城外的秦軍大營中軍。
郭黑問道:“將軍所言誠是,此戰若非且渠元光畏敵如虎,不戰而逃,我軍說什么也是不可能戰敗的!但是將軍,既已失利,下邊如何應敵?”
田勘思忖多時,招手示意,叫郭黑近前,說道:“我已有對策,你附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