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黑照例猶疑稍頃,末了還是抗不住田勘的威壓,和往常田勘招他附耳時一樣,磨磨蹭蹭地湊了過去,半彎腰,將耳朵支棱出來,對住田勘的嘴。
田勘輕言輕語,說道:“莘阿瓜急於解襄武之圍,兼他此戰僥幸獲勝,必然信心倍漲,我因料他下邊會繼續搦戰於我,或再攻我部,只許他設伏用計,就不許我完璧歸趙么?老子打算也給他用個計,等他再攻我時,我佯裝士氣低落,再次敗退,然后於半道設伏以待,殺個他人仰馬翻!如此,既報了今日失利此仇,也能將功贖罪於大王!”
郭黑受刑似的,好不容易等田勘說完,趕緊墊步后退,作禮說道:“將軍妙計!”
……
莘邇率部后撤到高延曹等部仍舊在戰斗的那幾處戰團不遠,分兵前去援助。
田勘主力已走,莘邇主力來至。
這種形勢下,被留的那些田勘部兵馬自是已無斗志,紛紛投降。
賀渾邪在徐州的暴行,莘邇有所耳聞,前不久見到馮宇,從馮宇處,亦聽到了些羯人在徐州的殘暴行徑,簡直可用天怒人怨形容,就是匈奴、鮮卑等這些一樣對唐人極屠戮、欺凌,一樣同是胡夷的諸部,都不能與他們的惡行相比。
故是,向來寬待俘虜的莘邇,這次沒有寬待。
至少是沒有寬待被俘的那些羯兵高力。
一令既下,俘虜到的羯兵盡被處斬。
余之唐人兵卒,莘邇撫慰一番,隨之命全部釋放。
朱延祖不解莘邇此舉之意,問莘邇,說道:“明公,為何盡誅羯兵,而悉釋唐卒?”
“羯胡於徐州殺戮甚重,且彼等異類,我難用之,故盡誅之;唐卒多徐州百姓,今從賀渾勘遷入關中,遠離故土,若無根之萍,故我以寬仁示之,以望日后或能得其用耳。”
朱延祖、李亮諸將,俱皆贊服。
兩個鐵弗將校,一個金素弗,一個叱奴侯,扶著趙興來到。
魏述跟在邊上。
莘邇起身,親自迎上,問趙興,說道:“勃勃,傷到哪里了?”
趙興頭上纏著繃帶,雖被扶著,走路仍一瘸一拐,他掙開金素弗、叱奴侯的攙扶,勉強行個軍禮,說道:“末將不慎,被賀渾勘刺到了大腿,幸好有股鎧相護,倒無大礙。”
他頭上的傷,是被傷到腿后,吃力之下,從馬上墜落,一頭碰到了地上。
好在當時叱奴侯在其左近,拼死把他救了下來。
趙興請罪,說道:“未能阻住賊兵突圍,末將甘領責罰!”
“罷了,力戰不敵,卿無罪也,請起吧。”莘邇示意從吏取胡坐來,叫趙興坐下。
禿發勃野、羅蕩等將絡繹皆到。
諸將詢問,接下來如何戰法?
莘邇已有對策,撫髭說道:“今賀渾勘戰敗,我料他必定會筑營造壘,或示以弱,以誘我軍再攻;然我軍皆騎,利在游擊,攻堅非我軍之長也,故我決定,不在此地多留,趁夜西去,明早露出行蹤,放言出去,說將與麴將軍部合兵,夾攻慕容瞻於狄道!”
禿發勃野說道:“放言出去,夾攻慕容瞻於狄道?”
“若蒲茂因此令賀渾勘追我,咱們就再設伏與他野戰一場!若賀渾勘不追,襄武城西、城北的秦虜最少,咱們就折返回來,尋找時機,攻擾襄武城西、城北的秦虜!”
……
秦軍大營,中軍。
入夜后,且渠元光和田勘所遣的軍吏相繼求見蒲茂,稟報田勘部與莘邇部初戰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