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人工撲打;一個是挖深溝,由人哄趕蝗蟲,使之落入溝中;一個是用篝火誘殺,此法早在西周時就用了。三個方法,第一個方法效果最差,最后一個方法效果最好,第二個辦法針對的主要是尚不能飛的幼蝗。
現下河州使用的滅蝗之法按莘邇的意見,采用的就是第三個,同時也用第二個作為補充。
但因為是剛剛開始做,所以田間、空中的蝗蟲還是密密麻麻,蔽空遮日。
“只用撲打之法,如何能盡滅飛蝗?”
田佃夫賠笑說道:“督公,就這撲打之法,當年靠的還是強制下令,用的主要是郡兵、役夫,百姓多不為之,家家祈禱而已。”
儒家講“天人合一”,由此而生“天人感應”。遠在上古,先民就已有萬物皆有神的思想和信仰,故而民間百姓對天人合一、天人感應這種理論很容易接受。
又由此,當起了蝗災,蝗蟲猖獗之際,便往往會出現上則官吏以“修德”為驅蝗蟲出境之法,下則百姓祭祀蝗蟲以盼蝗災消弭的荒唐情況。
就拿這次河州滅蝗來說,盡管新到任不久的河州刺史羊馥再三嚴令督促各郡太守、縣令長組織百姓消滅蝗蟲,可實際上仍然還是有相當部分的百姓不肯參與其中。
莘邇知道這是客觀的背景,要想扭轉改變此個已經延續數百年,早就根深蒂固於民間的陋俗,非得下大功夫才行,眼下蝗災已起,當務之急是先滅掉蝗災,以保證今年的秋收不會損失太過慘重,所以對部分百姓們的消極、不配合,他暫時也只能隨之任之。
倒是因了田佃夫的此話,莘邇想起了一樁事。
他吩咐田佃夫,說道:“你要日夜守在鄉中,督促滅蝗。蝗蟲一日不消,你一日不許還城。撲打下來的蝗蟲,你組織人手,將之曬干了,儲存下來。鄉里百姓如有私祭八臘神者,你要阻止。我明天再來,到時你把今日的滅蝗成果給我看,成果如好,有獎,如差,將罰!”
田佃夫恭恭敬敬地下揖應道:“諾。”
——八臘神,指的是周代祭祀的八種神,即先嗇、司嗇、農、郵表畷、貓虎、坊、水庸、昆蟲。先嗇、司嗇是豐收之神;農是作物神;郵表畷是田神;貓除田鼠,虎除野豬,因貓虎名列此祭之中;坊是河堤神;水庸是溝的意思;昆蟲專指害莊稼的害蟲。后來,先嗇、司嗇轉為神農、后稷,從八臘中分離出去,單獨祭祀;貓虎因為捕食對象減少也慢慢淡出;八臘神就濃縮演變為驅除害蟲之神,特別是為害最厲害的蝗蟲,被稱之為蟲王,所以祭祀八臘神或蟲王,現如今實際就是祭祀蝗神。
百姓不愿消滅蝗蟲,可姑且隨之,但能夠料見,即便滅蝗得力,今年秋天也一定會歉收,那到時候,就需要用儲存下來的蝗蟲來做備用的百姓口糧,如果對祭祀蝗神的行為不加提前阻止,等到蝗滅之后,也許百姓就會誤以為,蝗蟲之消滅是因為祭祀八臘神之功,那么便可能導致餓著肚子的百姓不肯吃分發給他們的蝗蟲口糧,故而,祭祀八臘神卻是必須阻止。
只留下田佃夫監督滅蝗,莘邇究竟不太放心,又留下了唐菊等幾個得力的府吏,叫他們分別去到各鄉,監督兵士、吏卒滅蝗和禁止百姓私祭八臘神的工作。
翻身上馬,在余下府吏和魏述等的護從下,莘邇還金城縣去。
一路之上,道路兩邊田中的情形,都與他剛才所在地方的情況一樣。
觸目所及,到處都是蝗蟲。
不時有飛過的蝗蟲撲打到莘邇等人的身上,魏述和兩個從騎打起團扇,護住莘邇的前后周邊。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堆積如小山高的雜草等易燃物。
這會兒還沒入夜,所以這些雜草堆大多尚未被點燃。
雜草堆的邊上各掘出有溝。這些溝是預備著用來埋被火燒死的蝗蟲的。
又在田中、田邊,有兵卒、郡府吏卒們,或者在他們上級的嚴厲監視和督促下,揮汗如雨,挖掘深溝;或者深溝已成,兵卒、吏卒們散於溝之周圍遠近,每五十人組成一陣,一人鳴鑼於后,時敲時停,令幼蝗因為受到驚嚇而向前跳躍,等到幼蝗群快到溝邊的時候,鑼聲大作,迫使幼蝗躍入溝內,溝的邊上亦有兵士、吏卒,等幼蝗入到溝中以后,以土埋之。
每個溝深二尺,寬二尺,長者一兩里,短者亦里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