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舉一開,大量的寒士涌入“體制”里頭,的確是可以加強莘邇的政治勢力,但是通過文舉而進入政權中的這些新人,限於從政的經驗、資歷等方面,他們在最先的時候,絕大多數肯定是只能充任下級、輔佐,沒個一定的時間,沒有充足的鍛煉,他們是成不了氣候,影響力亦是有限的,此是最好不要強制推行的原因之一。
到現在為止,谷陰朝中也好、州郡官寺也好,把持要職、占據多數的仍然是士族中人,如果強制推行文舉,那么因此入仕的寒士與這些貴族士人,雙方勢必就會產生矛盾,如此一來,朝中、地方可能就會陷入內斗、內耗,此是最好不要強制推行的原因之二。
相比黃榮的“快刀斬亂麻”,羊髦此議是老成之見。
莘邇思之良久,召來張龜、高充等人,再又問詢他倆的意見。
張龜是寒士,高充是普通士族出身。
兩人的意見卻是一致,都贊同羊髦的觀點。
莘邇最終做出決定,亦莊亦諧地心道:“雖是我已用數年時間,以武舉、小規模的文舉等政做了鋪墊,但面向全隴正式大規模地開文舉的客觀條件,看來卻還不成熟。這些‘反動’、‘腐朽’、‘阻擋我進步潮流’的勢力依然不容小覷。罷了,那我就先把我的備用之法拿出!”
想定,他從容地與張龜、高充說道,“既是卿等俱以為不宜強制推行,那我就從善如流,此制便暫不行之,但是暫不在全隴施行此制,我以為,卻不妨可在河州施行此制。”
張龜不解莘邇之意,說道:“明公此話何意?‘在河州施行此制’,明公是打算要在河州單獨開文舉么?”
“可以這么說。”
張龜說道:“龜愚鈍,敢請明公開解,何謂‘可以這么說’?”
“我又不是河州刺史,我哪里能在河州單獨推行此政?況乎我即使是河州刺史,無有谷陰朝中允許,我也無權在河州單獨推行此制。但我雖不是河州刺史,……”莘邇說到這里,頓下話頭,撫摸短髭,看著張龜、高充,微微一笑。
張龜的獨眼一亮,說道:“明公雖不是河州刺史,但明公的督府、軍府卻都有自辟屬吏之權!”
“正是。”
張龜說道:“明公的意思,龜明白了。明公這是要以辟除屬吏為由,由督府、軍府出面組織文舉考試,從而另辟蹊徑,繞過谷陰朝中,施行此制。”
“然也。”
張龜想起一事,喜色略消,眉頭蹙起,說道:“可是明公,如果這樣開文舉的話,得來的才能之士,卻就無法在定西入仕,只能任於明公府中了啊。”
這樣,就達不成擴大、增強莘邇在定西的政治勢力的這一目的。
“谷陰朝中阻力太大,暫時不能推行此制,無有別策,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行此變通之法了。雖是無法入仕定西朝中、州郡,但最起碼,我這也算是給貧寒之士打開了一條入仕的通道吧。”
高充捻須笑道:“并且最重要的是,借由此法,河州寒士中的杰出之輩,將盡能為明公用矣!”尋思了下,搖了搖頭,又說道,“不對,明公督府、軍府的屬吏辟除,屬吏之籍貫,無有地域限制,卻又不僅僅是河州寒士可以應試,全隴之士皆可應試!”
“所以我說‘可以說是我要在河州單獨開文舉’。”
張龜細細想了一回,覺得這確實是個不錯的變通之法。
至於如果改由督府、軍府出面,以出任督府、軍府掾吏為“中舉者的獎賞”來開這個文舉,河州等地的寒士會否積極應試?或言之,督府、軍府掾吏的職位,對他們的吸引力夠不夠大?這個問題不用多慮。如前文所述,只要府主的權勢夠大、前途夠遠大,則其督府、軍府中的掾吏職位,往往就會比一般的朝廷職位還更吸引士人,勢族子弟對此尚趨之如騖,何況寒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