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挑眉,眼底浮起一抹笑意:“想不到蘭小姐對音樂有興趣,那我改天請一位宮廷樂師教你彈琴。”這女孩一定沒發覺,她在他面前耍花腔時,總是不自覺地稱“城主”,而不是“你”。
“不必了!”想起禮儀課的慘劇,冰宿斷然拒絕,神情驚慌失措。
“呵呵,我是開玩笑的。”羅蘭笑得很可惡,至少在冰宿看來很可惡沒錯,“說實話,蘭小姐實在不擅長恭維人,你和我一樣不是附庸風雅之人,何必勉強自己又浪費時間?”
羅蘭淡笑道:“我彈琴,是為整理思緒,正如你的做題、復習。”
“那么唱歌呢?”
冰宿凝視他的雙眼,冰藍的眸宛如最純凈的藍寶石,中央的烏黑瞳仁仿佛蘊含著一個宏大的宇宙,深遠不可琢磨,也看不出絲毫情感的體現。
年輕的城主唇角微揚,用流暢優雅的動作將英文速記放在少女茶色的秀發上面,簡潔地道:
“不告訴你!”
冰宿目瞪口呆地目送他從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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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神清氣爽地回到書房,他發現,捉弄冰宿心情愉快,郁積的壓力在看到那個少女挫敗的表情時奇跡似的一掃而空。
隨手將小提琴掛在右首的墻壁上,羅蘭繞過桃花心木制的辦公桌,在椅上坐下,從墨水瓶取出一只羽毛筆,攤開白紙開始寫信。現在他的心,清澈而冰冷,仿佛冬日紛揚的白雪無一絲私情雜念,如此,才能做出最妥當細密的考量。
自今年開春,魔導國的時局邁入一個高敏感的階段,諸城之間和內部的明爭暗斗都演化得更為激烈,其間更出現了許多預料之外的變數,使時局變得混亂、復雜,比如傭兵王的逆襲、王儲諾因的奪權等等,會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需要做出安排。
其中還有一個變化,連東城城主都沒有預料到,就是南城西部防線的全面瓦解。
羅蘭已經從自己的渠道得知血魔在南城的暴行,有意派法師團襄助,但前提是梅蓮可求援,他不認為她會拉下那個臉。
南城城主梅蓮可和北城城主米利亞坦都對他懷有戒心。
雖然他們的警戒沒錯,但并非出于理智的推測。
羅蘭輕輕撫摸額心的藍寶石,眼中浮現冷峻的光芒,想了想,他另取了一張信紙,提筆寫信,收信人署名是浮島的水族三長老,接著又寫了封信給天之部落的羽族族長。
這樣就能從海陸空三面鎖定血魔了。羅蘭滿意點頭,他不認為這是小題大做的安排,小覷黑榜頭號罪犯才是最愚不可及的行為。
一連寫完數封親筆函,羅蘭再次攤開那本《雷泊涅詩集》,將所有的報告從頭到尾又瀏覽了一遍,沉吟片刻,拿過一張白紙,沾濕羽毛筆,這回不是給某人寫信了,而是用暗語把行動指令發回等在全國各地的東城間諜們。
一等墨跡干,他立即用裁信刀將紙裁成十幾張小紙條,因為羅蘭把指令全寫在一張紙上,這么做正好符合情報信的規格,另一個原因是節約用紙。即使如今已貴為東城城主,魔導國最有勢力的大貴族之一,羅蘭還是改不了早年養成的窮酸脾氣,寧可多花點時間。
他靈巧地將小紙條折成十幾朵麻花,裝進有識別功能的魔法竹筒里面,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打開窗臺下的鴿欄,一大群白鴿飛了出來,溫順地任他點名,把信扎好,放飛出去。
不一會兒,湛藍的天空就多出一大片白影,在宮殿上空盤旋一周,唰啦啦飛向四面八方。
登上城主之位后,羅蘭不遺余力地培養過去不受重視的法師,拉攏境內的魔法公會分部,暗中開辦魔法學院,普及全民教育,目的就是發展魔法。
不知為何,初代城主魯西克·福斯極為憎惡法師,歷代東城就有打壓法師的慣例,和忌憚操法者的教廷、貴族階級一樣。但羅蘭清楚法師在軍隊中能起到的作用多大,而且他自己測試的魔法水平低,卻對施法者抱有天然的憧憬和羨慕,王室和教廷的腐朽令他備受拘束,大浪淘沙,一次次魔潮和國力的衰弱已經證明了法師和魔導技術——諸如魔法光炮才是最終能勝利的保障,而和冰宿的交談,羅蘭更是確定了魔法才是這個世界發展的主流,無論是為了實踐他的野心,還是根除魔族這個心腹大患。
不過因為法師培養不易,在這個群體發展起來以前,羅蘭著力建設的就是密探網,用風訊鴿和魔獸傳訊。
聞聲抬首的人們只看了一眼,就不以為奇,低下頭各做各事。東城每個人都知道他們的城主有個馴養鴿子的愛好,他們也認為這是個既健康又不勞民傷財的興趣。的確,和成天舉辦狩獵、園游會、饗宴的絕大多數王公貴族比起來,羅蘭不僅起居簡樸,連少少幾個興趣也那么高雅。然而沒有幾個人知道,羅蘭曾經為他的“興趣們”投注了多少心血和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