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城主微微一怔,放下提琴的同時轉移視線,正好看見茶發少女纖長窈窕的身影繞過花叢,俏生生地站到他面前,明麗的臉龐漾著笑意。
“蘭小姐。”他也笑了,“偷聽不是好習慣哦。”
“我是碰巧聽見的,打擾你了嗎?”
“沒有,你拍手的時機剛剛好。”羅蘭掃視對方,“很驚訝我會唱歌?”
“怎么說?”
“你的表情這么說。”
冰宿吐吐舌。羅蘭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么俏皮的動作,情不自禁地眨了下眼。
“很好聽的曲子啊,叫什么名字?”她有點尷尬地岔開話題。
“原來不是因為我唱的好啊——叫《歸鄉》。”
冰宿愣了愣,撲哧笑出聲,感染了她的笑意,羅蘭也輕笑起來,一瞬間,空氣仿佛受到洗滌般,躍動著歡快的音符,無形中拉近兩人的距離。
羅蘭聊天般隨意道:“據說這首歌是大黑暗時代一位無名歌手完成的,代表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
“無法實現!?”冰宿的心頭重重一震。
羅蘭失笑:“當然,先輩們打倒高等魔族的夢想已經由圣賢者和無數英雄豪杰完成了,所以不存在無法完成的夢想,只看生命是否為達成理想拼命努力。”
但是千年來危害世界的魔獸還沒有鏟除,需要現在的人們同策同力,只是,王家……羅蘭的眼神微微一暗。
“為什么不說‘人’為達成理想努力?”冰宿注意到這個細節。
“因為所有智慧種族都是平等的啊,異族當然也和人類一樣。”羅蘭笑了。冰宿不置可否,心想就我了解,至今為止魔導國只有你有這個心胸遠見。
“你常來這個地方拉琴嗎?”冰宿環視周圍,不自覺也用上聊天的口吻。此刻正是春季,滿園草翠花香,頭上的桃樹伸出綠芽,綻放粉紅的花朵。
“啊,心血來潮的時候會。”羅蘭往一棵金木犀的樹干上一靠,看似輕松的姿態,卻蘊含難測的力量,一舉一動間,充滿渾然天成的氣勢,優雅而無懈可擊。摩挲琴身,他漫不經心地問:“蘭小姐呢?”
“散步,加復習功課。”冰宿揚揚單詞掌中寶,羅蘭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芒:“可以給我看看嗎?”冰宿笑道:“作為交換,給我看你的琴。”
“這筆生意好像不怎么劃算。”羅蘭咕噥,遞出小提琴。
冰宿深思地打量手中的樂器,她早就發現了,這個星球和地球有諸多共通點,最明顯的就是語言,還有數字和一些道具,所以當初大神官法利恩·羅塞告訴她的故事應該具有真實性。但是冰宿調查至今,成果仍然停留在羅蘭當初的話上,也就是圣賢者創造了神跡石,拯救了世界。但神跡石究竟是什么,眾說紛紜,沒有定論,法師界普遍認為圣賢者是自創了一種十三段魔法封印魔族,平息了天災。冰宿也更支持這種說法,因為教廷說的神之使者的說法太扯了。
倒是如何返回地球,冰宿完全不操心。早在第一堂魔法課,大神官就對她講解了空間轉移魔法的等級和原理,羅蘭也保證過等她責任了結,就送她回去。東城伊維爾倫人才濟濟,發動十二段的遣返魔法固然吃力,要成功卻不在話下。再不然,她就自己學好魔法回去。
所以,冰宿可以算是五個穿越者里精神負擔最輕的一個了。只要扮好救世主,閑暇時做功課也好,到處閑晃也好,羅蘭一律隨她高興,毫不干涉她的人身自由,兩人的關系幾乎可用“融洽”形容。冰宿也愿意告知羅蘭感興趣的,地球的知識和文化,不同于“魔法”的另一條文明路線——“科學”。
但是從兩人的相處,和魔導國的現狀,冰宿懷疑自己“東城救世主”的職責恐怕要持續很長時間,至少要度過荒年。雖然她很樂意成為一個法師,也愿意為魔法投注長久的心力,但她終究是地球人,總是想回家。而且她在東城是弱勢的地位,是被利用的一方,有隨時遭丟棄、背叛的可能,只有想法子翻身。
“再看下去,這把琴要被你瞪穿個洞了。”
羅蘭揶揄。冰宿翻了個白眼,知道自己的心思又被看穿了,有時她真的很佩服眼前的男子那份犀利無比的洞察力,相反她卻從來看不透羅蘭這個人,讓她心下懊惱,又不能發作。
冰宿將琴還給對方,贊道:“城主唱得很好,琴聲也很動聽,雖然我對藝術是個門外漢,說不出好在哪里,但我剛剛確實聽得入神了。下次城主再心血來潮的話,務必叫我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