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城主此言差矣。”
回應的不是國王,而是他身邊一個相貌猥獕的中年男子。他就是新任宰相,羅姆席德·西林克,被元帥拉克西絲私下評為“鼬鼠”的超級貪官,極擅逢迎拍馬,吹牛賄賂,上任不到半年,就和百分之九十九的貴族交情好得活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鐵哥們。中城的朝綱被他敗得一塌糊涂,比謝爾達還厲害好幾倍。
國王亞拉里特非常信任他,甚至曾說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羅姆席德”這樣的鬼話來。
“關稅提高完全是為了我城的百姓。眾所周知,卡薩蘭的土地不算很肥沃,關稅一向是支撐我城經濟的主要收入。加上連年大旱,調整稅率是勢所必然。至于梅蓮可城主所說的敲詐云云,更是誤會,我城將兵奉公守法、嚴于律己,豈會做出那種像地痞流氓的惡事。”羅姆席德滔滔不絕地反駁。
那些士兵就是地痞流氓!四位城主在心里大罵。
梅蓮可調勻呼吸,才道:“宰相閣下,我相信貴城的士兵多數的確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但不可否認總有些害群之馬。為免損及貴城士兵的總體形象,有必要加強整治力度,將那些人揪出來取締,不然商人們無法安心。”
“呵呵,這是當然的,梅蓮可城主請寬心,明兒我就揪出那些不法分子,交由你親手發落——如果真有你說的害群之馬。”
“你!”梅蓮可大怒,“這話什么意思!宰相閣下!?”余人也微微變色。
羅姆席德諛笑道:“別動怒,梅蓮可城主,我沒有惡意。只是,正如你相信貴城的商人,我也相信我城的將兵。不可否認,商人重利,那他們為了關稅提高而懷恨在心,故意造謠污蔑,抵毀我城士兵的名譽,并不是不可能。所以,梅蓮可城主,在批評里那的治安前,請先確認一下那些投訴的商人的人品吧。”
“不止梅蓮可,我城的商人也反映了類似的情況。”見友人漲紅了臉就要發作,北城城主急忙插嘴,聲音透出幾許嚴厲,他也對羅姆席德刁難的態度感到相當不滿。
宰相干笑道:“貴城的商人?請問可是哈梅爾商會?”言下之意很清楚:以第一商會的惡名,來擔保可有點勉強。何況南北兩城素來交好,佐證只會被視為幫腔,就算不予采信,也沒人能說話。
諾因冷笑一聲:“宰相閣下是不是要三大商會長一排站在你面前,才肯停止包庇那群披著士兵外皮的土匪?”這話等于將希頓商會長的后臺也扯進來,但羅蘭沒撇清,默默睇視羅姆席德,沉靜的目光透出相同的指控意味。
一時間,會議室內的氣氛劍拔弩張,四名城主無形中結成一線,站到國王和宰相的對立面上。
尤其是諾因森冷的目光,令亞拉里特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羅姆席德干咳一聲:“諾因殿下真是說笑了,微臣絕沒有包庇部屬的意思。您也知道,里那的城防兵全是幾位公爵大人的私兵,以微臣的權限,實難過問啊。”這招叫順水推舟,既不得罪正火大的四人,又推卸責任。
“你言下之意是承認那些貴族管理不周?”諾因咄咄逼問。
“諾因!你怎么能說這種話!貴族全是偉大的至高神的選民,他們的部下怎么會做出那些事!羅姆席德的意思是要你明辯是非,別冤枉了好人!”
亞拉里特斥道,語氣十分威嚴,可惜嚇不倒諾因,不,應該說在場沒有一個人被嚇到。
“正因為是貴族,才更應該端正行舉,嚴整門風,不然哪有資格傳播至高神的福祉,當人民的榜樣!”諾因言辭鋒銳,毫不留情,駁得伯父臉色陣紅陣青,“還是——堂堂王國貴族竟連承認錯誤的勇氣也沒有,非要鬧到堂上才肯俯首認罪?”
砰!亞拉里特重重拍打會議桌,發出比噪音更大的怒吼:“注意你的言行,諾因!你這是在污辱光榮的選民一族!”
“哼。”諾因回以簡短的嗤鼻,輕蔑之意濃得滿室皆聞。
眼看這對伯侄愈鬧愈僵,宰相忙出來打圓場:“陛下,諾因殿下童言無忌,您大人有大量,莫怪于他。”
童言無忌!諾因兩眼冒出火花。梅蓮可輕踢他的腳踝,以細微的幅度搖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諾因微一皺眉,接受了她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