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軒風已經在守衛粗暴的推搡下往前走,諾因和吉西安等人情不自禁地看過去。
面對整個火刑場的眾生相,軒風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挺直了背脊。她不像一般死刑犯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穿著整潔的淡綠色連衣裙,烏黑的長發結成長辮垂在胸前,臉色略帶蒼白,眼下有著淡淡的黑影,看來有些疲憊,卻不頹廢。
她漠然掃視人群,包括最遠處的諾因一行人,目光相接的瞬間,宮廷法師長的身體幾不可查的一顫。但軒風沒看出異樣,很快收回視線。
兩個守衛推推她,示意她快走。軒風沒有反抗,朝刑場中央走去。
一名士兵匆匆來報:“大人,差不多了,請下令點火吧。”梅蓮可像聽見噩耗般臉一白,以僵硬的動作比了個“允許”的手勢。
看見拿著火把走近的士兵,軒風反射性地貼近木樁,手腳也顫抖起來。盡管她已經把避火珠含在嘴里,伊莉娜也說了會來救她,但真正面對死神時,還是無法不恐懼。
而且刑場被南城的大軍和觀看行刑的鎮民圍得水泄不通,現場又有許多法師和圣職者,自己是否真能獲救,軒風是一點底也沒有。
總共六只火把被丟進十字架周圍的干草堆里,不一會兒,橘紅的火苗就熊熊燃起,爬上高高架起的干柴,欺近少女的腳底。
圍觀的南城百姓和士兵都大聲叫好,還有人揮舞拳頭,以示對惡魔的憎惡。
看到這個情景,軒風一陣好笑:她這個樣子不就和中世紀的女巫一樣了嗎,看來這個城的人不但保守,還極為愚蠢。
真是夠了。突然被召來異世界,被強推上神使和救世主的位子,不到半年,又被冠上「神棍」、「惡魔」的稱號,給架到火刑架上,我的人生還真是多彩多姿呢。
也許是懲罰吧,懲罰我當日為了生存,為了在這個世界有一個立足地,懦弱地接受梅蓮可的請求,選擇了欺騙的道路。軒風垂下眼,自嘲一笑:而且,也是因為我的懦弱和淺慮,害得那么多梅迪士兵葬生灰水河,那些相信她作戰的士兵是無罪的。
但是——軒風抬起頭,直視遠處的南城城主:即使我必須為那一戰負一部分責任,也不該是這種懲罰,不是這種——完全不公正的懲罰!更不該由我來承擔你的罪責,梅蓮可!
梅蓮可倒抽一口涼氣,武裝好的心防全塌,不禁咬緊下唇,身軀劇烈顫抖。令她松了口氣的是,對方馬上就轉移了視線。
引開軒風注意力的是火的情況,此時火勢已蔓延到她的裙擺,她卻一點沒感覺到痛楚。明白是避火珠起了作用,軒風如釋重負,若非繩索綁著,她會當場癱軟下去。
“奇怪。”梅琳大祭司喃喃道,“火的樣子有點不對。”
諾因更早發現,心中贊賞,他對煉金術有非常高的造詣,確定軒風身上佩戴了魔道具——真是個聰明的小姑娘。
這下她能死里逃生了,只要他配合得好。
吉西安更是慶幸,肩膀情不自禁地放松:是避火術。
一位高階祭司問道:“吉西安法師長,這是怎么回事?”
“先看看吧,也許身為圣賢者的后代,她真的有神的祝福。”諾因為部下解圍,順便譏刺一下梅蓮可。知道了法術,高階祭司能夠以神術破解。
南城城主的面皮仿佛被刺出血來,這會兒,其他人也發現不對,不安地交頭接耳,認為是“惡魔”的魔力作祟。
諾因關注局勢,希望軒風不要把辟火珠含在嘴巴里,雖然藏在頭發里,檢查時被發現的可能很高,衣服里面也是。
軒風也在看著這邊,她本來擔心中城城主和宮廷法師團會出手,看到他們沒有動靜暗自松了口氣。
可是她的情況并不樂觀,軒風已經發現自己漏想了一個關鍵,火雖然被避火珠隔離,濃煙卻不受阻礙地鉆入她的肺葉,使她的胸腔和喉嚨像火燒一樣難受。
而且為了不吐出避火珠,軒風不得不忍受一波波涌上的咳意,死死咬緊牙關,這更使得痛苦膨脹了幾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