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今天才來罵我?”
“因為我們一直聊到早上,而且隔段時間興師問罪效果比較好。”羅蘭嘴上回答,手里也不閑著,標準的一心兩用。
“喂喂,你再沒大沒小,當心待會兒我揍你!”
“用武力威脅是最下等的做法。”
“我又不是你的政敵,懶得跟你玩虛與委蛇那一套。”帕西斯拿起茶壺汲滿空杯,“對了,最近大陸的形勢怎么樣?”
羅蘭一愣,沒料到印象中十足似個世外隱者的師父會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他知道帕西斯擅長政治權謀,以前在迷霧森林,他情不自禁吐露與貴族和東城王室的仇恨。帕西斯教了他不少顛覆朝政的手段和陰狠的謀略,其中有些不擇手段,造成了羅蘭刻骨銘心的傷痕,這也是他長期不回森林的一個心結。但是過去,帕西斯從未表現出對外界的關心,所以他以為師父是一位神秘的隱士。
于是,羅蘭介紹了幾句,作為試探。帕西斯低低一笑:“羅蘭,你大概不知道光復王吧。”
年輕的伊維爾倫城主搖頭,他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人,在一千多年前身處政治急流的中心,翻弄權術,和另一些人一起引發了史稱“傾國之亂”,波及艾斯嘉大陸全境,顛覆了整個英雄王朝的大戰爭。
“這么說,德修普家族現在的國王叫亞拉里特,他的妹妹拉克西絲是元帥……喂,你在干嘛?”帕西斯突然感到后頭的動靜有點不對,抬手一摸,臉色頓時沉下來。
“啊,抱歉,條件反射,哈哈哈。”羅蘭干笑,在他掌中的,赫然是一條已經完工的長辮,還是宮廷發式。
幼年在流浪劇團的經歷,讓金發青年養成看到長發就編的習慣。
“算了,就這樣吧,挺好看的。”拍拍對方的肩膀,羅蘭坐回原位,毫不在意地喝了口變冷的茶水潤嗓,“師父打算出世嗎?”
“啊,就在近期。”
帕西斯側過首,眺望遠方的藍天,白皙秀麗的臉龐散發出狂狷的霸氣,宛如出鞘的寶劍,“悶了那么久,是該活動活動了。”
這鋒芒一閃即隱,低下頭時,他已恢復了純稚的微笑:“放心,我會站在你這邊。”
“那種事,我才不擔心。”羅蘭蹙眉。
“哎呀?”帕西斯詫異,他并不認為羅蘭撒謊,雖然心機深沉,這個徒弟卻從不對他耍花槍,“那你當初干嘛要我保證決不與你為敵?”
“因為和師父作戰的話,是很痛苦的事,我希望盡量避免。”羅蘭垂眸,無意識地握緊茶杯,“但經歷了這么多年的風風雨雨,我明白了,有些事是無論如何避免不了的,就像……師父的身世,我不想令您為難。”
帕西斯呆了一會兒,輕笑出聲。
“傻孩子,你以為已經一把年紀的我,還會在意血緣這種東西嗎?”
“不在意嗎?”羅蘭喃喃道,浮起有所觸動的神情,“被親人背叛也被親人效忠的我,無法對這感情下一個定義,我也沒有活過超越人類壽命的歲月,體會不了你的心境,可是師父,現今世上除了德修普王家,再無其他聯系你的紐帶存在,你真的能夠不在意嗎?”
“誰說沒有其他紐帶?你不就是?”
“我只認識了你二十年,德修普王家起碼有一百年以上吧?”
“要比認識的時間,你的祖先遠勝初代神官王。”
羅蘭睜大眼,半晌才反應過來:“魯西克城主么?”帕西斯微笑,用懷念的語氣道:“是啊,我們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