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祖母。”
綰寧對著老夫人行了一禮,退了下去。
外頭晚霞漫天,居然已經傍晚了。
綰寧收回目光,向望月軒而去。
屋子里,老夫人看著綰寧走遠的背影,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我這么做是對還是錯。”
張嬤嬤應道:“自然是對的,先不說別的,大小姐作為月小姐的孩子,便有權利知道真相。
而且,若大小姐不知道這一切,一直把吳姨娘當作生身母親,便會一直困囿在吳姨娘帶給她的虐待陰影當中,這對于大小姐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從這方面來說,大小姐便理當知道真相。
至于大小姐想做什么,為人子女,殺母之仇,不會視而不見也是人之常情。
無論大小姐做什么,吳姨娘都罪有應得,若是因此能解開大小姐的心結,那是再好不過的事。
而且,這也是大小姐成長的一個機會,人總要經事才能長大,有老夫人看著,大小姐處理好了,那往后都是福澤。
無論從哪里看,這對大小姐來說,都是真正受益無窮的事。”
老夫人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點點頭表示贊同。
望月軒。
綰寧回來之后,便一言不發的坐在大樹下。
雖然她早就能猜測出來這件事的前后脈絡,但是如今聽人說起來,感覺還是大不相同。
不過讓她費精力的,并不是這件事情本身,而是現在,她要怎么處理吳氏。
也就是這件事情的,善后。
若是能讓所有人都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么,蘇梓月生子去世的真相,宋蕓溺水的真相,她在蘇府十六年的真相……,把這些種種公之于眾,揭露她的罪行,那再好不過。
讓吳氏受所有人的唾棄,讓她身敗名裂,讓她鋃鐺入獄,讓她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也是她罪有應得。
但是她不能。
若是她把這些事情曝出來,吳氏確實會受到一定的懲罰,但是對她的反噬也很大。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原來她本就是國公府的孩子。
那么當初,她被國公府收做義女這件事,也未免太過巧合。
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患無窮。
外人怎么說都無所謂,但是宮中那位若懷疑,便大事不妙。
因為這件事,是當初君逸做局,讓京兆尹大人提起宋淵,認親的事才落到國公府頭上,而出這個主意的,又是趙硯臣
所以,如果這件事鬧大,牽扯出來的不僅是她,還有國公府,以及君逸和趙硯臣。
若是皇帝再連帶著懷疑趙硯臣,那么從前她在趙硯臣身上費的所有功夫,便都能顯出刻意來,后果不堪設想。
欽天監是最經不起細節推敲的。
綰寧不能冒這個險。
不能把她是國公府的孩子這件事,公布于眾。
不僅她自己不能說,最好連吳氏也不能說。
所以,現在擺在綰寧面前的問題是:
在這件事情不曝光的前提下,還要讓吳氏受到應有的懲罰。
這件事,太難。
好在,這件事曝光出來,對吳氏也沒有好處,所以沒到窮途末路,吳氏也不會主動曝光。
但是,如果到了呢?
今日已是會考的第一日,蘇錚那里綰寧已經安排好了前后,到放榜,蘇錚一定名落孫山。
不出一個月,便會身敗名裂。
到那時,吳氏便會無所顧忌,她又該如何堵住吳氏的口呢?
綰寧閉眼,抬手按了按眉心,這是個傷腦筋的問題。
秋日風起,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
有落葉被風圈起的沙沙聲,一陣一陣的,毫無規律,為心中所想的事布上背景。
綰寧睜開眼,天邊已經日落西斜。
她叫來杜若。
“派人跟著蘇府吳姨娘,一旦發現有異動,殺了……”
綰寧布了那么久的局,不是讓吳氏這么輕易就去死的,若不然她也不必費那些心思,步步為營。
她想要吳氏受盡折磨,人世無望,殫精竭慮,到最后卻兩手空空,一無所有的活在這世上,才好。
但是,如果吳氏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國公府,威脅到了她在乎的人,她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不到萬不得已,綰寧并不想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