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獨眼和大蔫兒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垂頭喪氣的告訴我們,船壞的很徹底,已經沒辦法維修了。
這絕對是個天大的壞消息,身處這樣一片詭異的大海上,船又壞了,只能隨波逐流,這和判死刑有什么區別?
而且,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老獨眼還告訴我們,我們的淡水艙也被鮫人襲擊了,那時候船上一片混亂,誰也沒注意到居然有鮫人摸進了淡水艙,并且在那里大肆破壞。
此前我們的淡水儲備就已經宣告即將告罄,可那是十幾個人的儲備,如今不少船員都死了,就剩我們幾個人,省著點用的話,興許也能堅持幾天,可現在……一滴水都沒了!!
人如果沒了食物,至少還能堅持十天半個月,可沒水了,又能堅持幾天?超不過五天!!
我不得不把這些讓人絕望的消息告訴我師父。
我師父聽后沉默了,手里抓著一把龜甲,在船頭看了許久,最后只對我說了八個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顯然,他也看不到我們的前途。
無論我們如何絕望,現實始終不會隨我們的意志而發生什么更改。
漁船仍舊在廣袤的黑海上飄蕩著。
張歆雅算是我們當中最有學問的,得知我們已經沒水喝了,狠狠秀了一把她的學識,說要制作什么半透膜來從海水中提取淡水,先是把李老頭那件帶毛的羊皮衣拆的七零八碎,緊接著又從老白那里剝削的很多膽礬,這東西又叫石礬,能避蟲害,鉆研巫蠱之術的人身上都會常備一些,她揣著這些膽礬鉆進船艙里折騰許久,最后活生生從膽礬里干餾出了一些硫酸,又讓無雙和鷂子哥把李老頭的那件皮衣扯得筆直,再讓我用刀稀里嘩啦削的只剩下薄薄一層,這才用硫酸去泡,用她的話說,這是古法鞣制羊皮紙,本身就能作為一種半透膜使用。
半透膜什么的我們是不懂,但李老頭一臉蛋疼的看著自己的皮衣變成了一塊亂七八糟的東西,再加上煙斗丟了,更糟心了,像一條死魚一樣肚皮朝上躺在甲板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事實證明,有學問確實是好,這張羊皮紙還真能過濾海水,效果不算很好,處理過的海水有一股怪味,微微發苦,但鹽分沒有那么高了,至少喝了以后不會死的更快。
我師父喝過一些,說不可多喝,水里有陰煞之氣,喝多了承受不了,活人灌陰煞之氣,這是養活尸之道,喝多了會出大問題,每天最多一小杯,這已經是極限了。
有總比沒有好,雖然只有一小杯,至少能讓我們多活幾日,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身上還是不可避免的漸漸出現了一些脫水的癥狀,老白尿尿的時候鬼哭狼嗷的,說就跟水龍頭沒擰緊似得,滴滴答答淅淅瀝瀝,形容很貼切,生怕滿船的人不知道他很痛苦似得,我們一樣都是人,那種滋味兒我自然也體會了,真的難以描述,讓人想死,但我們都能忍,比如李老頭就表現的很含蓄,每次站在船頭接受,表情都很銷魂,一個“哦呵呵,嗯嗯”的輕哼,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飛升似得。
脫水其實是個挺可怕的事情,我能感覺到,我的體力日漸低下,漸漸的我們幾人連動彈都懶得動彈了,甚至有時會出現一些幻覺……
這里一片漆黑,沒有任何的時間觀念,我都不知道我們究竟飄蕩了多久,只知道我自己快忍耐不下去了,要不了多久,哪怕明知水喝多了是把自己當活尸養我也認了,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喝一場。
這一日,我們幾人如以往一樣,倒在甲板上,半瞇著眼睛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