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緒逐漸飄遠。
兩名衛兵身后的地面隆起,一塊草皮被掀開。一個臟兮兮的孩子從洞口爬了出來,瘦小的可怕,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她的母親緊隨其后,亞麻色的頭發亂成一團,一只手臂消失了,與孩子的父親一齊葬身于蟲子們無情的利齒之下。
平民們全都走了出來,十五人。沃爾圖諾不清楚這是否就是馬沃利翁上僅剩的本地居民了,但他衷心地希望有人逃出去。一如他希望自己的通訊頻道內有人回應他一般。
“大人。”
索利希,那斷了腿的鐵衛將他的光槍當做拐杖柱在地上,緊緊地抿著嘴“您的其他兄弟呢”
“沒有回應。”沃爾圖諾說。“他們可能已經都魂歸黃金王座了吧。”
他的澹然讓鐵衛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他囁喏著,干巴巴地吐出幾個字“那,那至少天上還有您們來時,我看見過飄在天上的船,您還可以走的吧”
“索利希,你是想讓我逃跑嗎”沃爾圖諾問。
“什么不,不,我是想讓您撤退我們走不掉了,但至少您還可以,您沒必要和我們死在一起。您已經做的夠多了。”
沃爾圖諾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句話。
他掃視著在場的其他人,每個人都看著他。哪怕是那個孩子也是如此。他們沒有說謊,這意愿是他們共同鑄就的,其中絕無半分虛假。
沃爾圖諾的臉頰抽動了幾下,他想要說些什么,但沒能成功。兩分鐘后,他說“不,我不會這么做。”
“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索利希。”
沃爾圖諾拿起他的頭盔,摩擦著斑駁的邊緣,平靜地說“五架風暴鴉都已經在火力支援中被蟲子們擊毀了,我無法通過我頭盔內的伺服器聯系上艦船,也沒有離開地面的手段。”
索利希不再說話了,這個鐵衛看上去仿佛快要哭出來了似的。他搖晃著身體,將光槍的邊緣抓得緊緊地,說出了幾個破碎的字眼“我很,我很抱歉,大人我很抱歉。”
“你為何抱歉”
“我們沒能守住。”他幾乎是在抽泣。“我們只有兩個團和一個裝甲團,蟲族信標被發現的第一時間,我們就趕到了,但還是遲了一步。那些基因竊取者內亂”
沃爾圖諾看著這個和他一起作戰了兩天之久的鐵衛,對方甚至在失去右腿時都沒有哭泣,此刻卻幾乎肌肉痙攣。他看著他,然后意識到,索利希在躲避他的目光。
因為愧疚。
這個偏執的凡人,將戰役的失利攬到了他們自己頭上。他甚至覺得,阿斯塔特們的慘重傷亡,都是因為他們的過錯。
沃爾圖諾露出一絲微笑,他很少笑,至少從贖罪遠征開啟時就很少笑了,尤其是這樣發自內心的微笑。
“鐵衛,看著我。”
索利希強迫自己抬起頭。
“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大人”
“讓我來告訴你,鐵衛。”沃爾圖諾平靜地說。“你看見的是一個失敗者,一個無法履行自己職責的失敗者。我無法從恐怖的異形爪下保護你們,讓你們免于死亡與痛苦,從這一點來看,我是極其失敗的。”
人群爆發出一陣小小的抗議浪潮,那個孩子最為大聲,她不成邏輯的語句從口中吐出,枯瘦的手指指著沃爾圖諾,一下一下的顫抖。
“我們人數太少。”沃爾圖諾接著說。“很抱歉這么說,但的確如此。我們只有兩百零一人,無法完好的履行我們的職責。”
“與我們一同前來的,還有一個名為帝皇之鐮的戰團,他們負責監管我們,因為我們本來就犯了錯。我們在進行一場贖罪遠征但他們已經無暇繼續他們的職責了,他們的母星索薩也在蟲巢艦隊入侵的路線上。他們正在那上面奮戰,我希望他們能獲得勝利。”
“所以,不會再有支援。”
沃爾圖諾看著他們那些受他保護者。